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京城高大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彻底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与起伏的山峦之后。楚墨轩与影七二人,两骑快马,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孤鹰,沿着荒芜的官道,一路向北疾驰。马蹄踏碎冻土,在寂静的旷野中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惊起几声寒鸦的聒噪,更添几分凄清。

楚墨轩紧抿着唇,玄色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星的眼眸。凛冽的寒风如同冰锥,穿透并不厚实的衣衫,刺入他尚未痊愈的筋骨,带来钻心的痛楚。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喉头不断涌上腥甜之气,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在马背上微微摇晃,全靠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支撑着,才没有坠下马来。

影七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黯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深知殿下此行凶险,身体状况更是堪忧,心中忧虑重重,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将警觉提到了最高。

他们不敢走宽敞的驿道,专拣人烟稀少的偏僻小路,昼伏夜出,尽可能避开官府的耳目和可能存在的截杀。即便如此,沿途所见,依旧触目惊心。越往北行,战争的创伤便愈发明显。废弃的村落,焦黑的田埂,路旁不时可见倒毙的饿殍和被野兽啃噬过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腐臭气息。偶尔遇到零星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他们这两骑带着兵刃的“贵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慌忙躲藏,唯恐惹来灾祸。

这就是他誓死守护的江山子民?楚墨轩的心如同被浸入了冰水,沉甸甸地往下坠。京城的胜利,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广袤的北地,早已在连年的战乱和狄戎的蹂躏下,满目疮痍。

“殿下,前方十里便是‘黑风隘’,是通往北疆的必经之路,也是盘查最严的关卡之一。”影七压低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提醒道,“守关将领是原云州副将王贲,云州失守后率残部退守于此,此人……背景复杂,与朝中几位宗室过往甚密,需加倍小心。”

楚墨轩微微颔首,目光愈发冰冷。王贲?他记得这个名字,太子楚墨宸曾经的亲信将领之一。云州失守,他倒是逃得快。如今守在这咽喉要道,是忠是奸,难以预料。看来,这北行之路,第一道坎就在眼前了。

天色微明时,两人勒马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坡后,远远眺望黑风隘。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关,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关前设有重重鹿角拒马,守卫的兵士盔明甲亮,刀枪林立,盘查极为森严。排队等待通关的行商、流民队伍排成了长龙,兵士们呵斥、搜查的声音隐约可闻。

“不能硬闯。”楚墨轩沉声道,“我们的身份经不起盘查。”他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影七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影七沉吟片刻,道:“属下探查过,关隘左侧是陡峭山崖,难以攀爬,右侧有一片密林,或许有猎户或走私者踩出的小道可绕行,但风险极大,可能遭遇巡山哨卡或野兽。”

楚墨轩望向那片幽深的密林,林木在晨雾中显得阴森莫测。他摇了摇头:“时间紧迫,不能冒险绕远。看来,只能混过去了。”他目光扫过关前那些形形色色的行人,心中有了计较。

半个时辰后,黑风隘关门前,多了两个风尘仆仆、衣着普通、推着一辆满载皮货的破旧骡车的中年汉子。楚墨轩用草药汁液略微改变了肤色,粘上了络腮胡须,戴着一顶破皮帽,弯腰驼背,咳嗽连连,俨然一个久病缠身的行商。影七则扮作他的伙计,沉默寡言,手脚麻利地应付着兵士的盘问。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车上装的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关校尉粗声粗气地喝道,手中的长枪不耐烦地敲打着骡车。

“回……回军爷,”楚墨轩操着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陪着笑脸,声音虚弱,“小……小人是江南来的皮货商人,姓莫,贱名三。听说北边战事停了,想……想去云州那边收点皮子,讨口饭吃。”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咳出来,顺势将一小锭碎银子塞到校尉手中。

校尉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依旧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江南来的?跑这么远?看你病恹恹的,别死半道上!打开检查!”

影七连忙上前,解开覆盖货物的油布,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各类兽皮。校尉用枪尖拨弄了几下,没发现异常,又盯着楚墨轩看了几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关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飞驰而至,高声喊道:“王将军有令!加强盘查!凡有可疑人等,一律扣留!尤其是南边来的,形单影只的,更要严查!”

校尉脸色一变,看向楚墨轩二人的目光顿时又充满了怀疑。楚墨轩心中凛然,王贲这道命令,来得蹊跷!是针对所有南来者,还是……已经得到了什么风声?

“军爷,小人真是良民啊……”楚墨轩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咳嗽得更厉害了,暗中又加了一锭银子。

校尉犹豫了一下,或许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又或许是觉得这两个病弱商人掀不起风浪,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滚吧!别死在这儿晦气!”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楚墨轩连连作揖,在影七的搀扶下,推着骡车,颤巍巍地通过了关卡。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刺的目光才消失,两人均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方才好险。”影七低声道。

楚墨轩直起腰,抹去伪装用的胡须,眼神冰冷:“王贲的反应不寻常。传令兵特意强调‘南边来的,形单影只’,像是有所指。我们的行踪,恐怕……未必完全隐秘。”

影七心中一沉:“殿下是说……”

“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楚墨轩望向北方苍茫的天空,目光深邃,“有人不希望我北上,或者说,不希望我顺利到达葬雪谷。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过了黑风隘,地势愈发荒凉。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尽是荒芜的田野和废弃的村落。天气也越发恶劣,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沙尘,打得人睁不开眼。楚墨轩的伤势在严寒和颠簸下反复发作,咳血愈发频繁,脸色灰败,但他始终咬牙坚持,不肯放慢速度。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一个名为“灰土集”的小镇。这里曾是南北商道上的一个补给点,如今却破败不堪,只有寥寥几家客栈和货栈还在营业,街上行人稀少,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警惕。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打算稍作休整,补充些干粮。楚墨轩几乎是被影七扶进房间的,一沾床榻,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大口暗红的淤血,眼前阵阵发黑。

“殿下!”影七大惊,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他服下,又运功为他疏导紊乱的内息。

“无妨……还死不了……”楚墨轩喘息着,声音微弱,“打听一下……北边的消息……尤其是……葬雪谷……”

影七领命,小心地掩好房门离去。楚墨轩独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赌上性命,值得吗?他闭上眼,风倾瑶苍白而安静的容颜浮现在脑海,那双曾经清澈如碧潭的眸子,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值得。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

片刻后,影七返回,脸色凝重:“殿下,打听到了些消息。北疆战事吃紧,吴锋将军的潼关军虽抵住了狄戎第一波攻势,但狄戎兵力占优,双方在雁门关外对峙,战况胶着。另外……关于葬雪谷,”他压低了声音,“镇上几个老猎户说,那地方邪门得很,终年冰雪覆盖,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都说里面有……有吃人的雪妖。最近北狄那边好像也戒严了,通往葬雪谷的各条小路都有狄戎游骑巡逻,盘查极严。”

雪妖?戒严?楚墨轩眉头紧锁。葬雪谷的凶险在意料之中,但狄戎突然加强戒备,是巧合,还是……他们也知道了什么?冰魄雪莲的存在,并非绝密,幽冥宗觊觎龙脉,或许也对这等天地奇珍有所图谋?

“看来,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了。”楚墨轩挣扎着坐起身,“休息一夜,明日凌晨出发,绕过雁门关主战场,直接穿插进入北狄腹地。”

“殿下,您的身体……”影七担忧道。

“撑得住。”楚墨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夜,灰土集寒风呼啸,客栈破旧的窗棂被吹得咯咯作响。楚墨轩服下丹药后,沉沉睡去,但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时而梦见风倾瑶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时而梦见父皇在龙榻上奄奄一息,时而又梦见千军万马在眼前厮杀,血染山河……

半夜时分,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摩擦声惊醒。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屏住呼吸,手已按在了枕边的寒玉剑上。

影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床边,低声道:“殿下,房顶上有人,不止一个,身手不弱。”

楚墨轩眼中寒光一闪。果然,还是来了。是王贲派来的?还是京城其他势力的杀手?亦或是……狄戎的探子?

“几个人?什么路数?”他悄声问。

“四个。轻功极佳,隐匿功夫一流,像是……专业的刺客。”影七感知着外面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

楚墨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冲突极为不利。“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找机会,先发制人,速战速决!”

“是!”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隐入房间的阴影中。外面的寒风掩盖了细微的声响,死亡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北行的第一场血战,即将在这破败的小镇客栈中,猝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