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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无声哨 > 第18章 无声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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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提交的那份看似寻常的采购清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忐忑的等待中,未能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滑过,监视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苏曼卿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眼神深处却仿佛冻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直接的审问更折磨人的神经。

他无法得知吴老板是否收到了那份伪装的信息,更无从知晓组织是否据此采取了行动。他像一个被切断所有感官的棋子,困在敌营的棋盘上,只能依靠本能和残存的理智,计算着下一步最微小的生存可能。

一周后,一个看似与他毫无关联的消息,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中午在食堂,几个其他科室的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混杂着猎奇与畏惧的神情。沈砚之端着餐盘,刻意选了个邻近的位置,竖起了耳朵。

“……听说了吗?七星岗那边出了事?”

“好像是个书店老板……”

“对,‘求知’书店!说是……通共!昨天夜里动的,动静不大,但人直接带走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老实一个老头……”

“这年头,哪儿看得准啊……”

“求知”书店!吴老板!

沈砚之手中的筷子几乎要捏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僵。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食不知味,脑海里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吴老板暴露了!是被他那份采购清单牵连的吗?还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或者是军统早就盯上了书店,只是选择在此时收网?无数的疑问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如果是因为他那次冒险传递信息……

他感到一阵眩晕,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脸上维持着麻木和一丝对“通共分子”应有的、符合他身份的“厌恶”表情。

下午,消息在军统内部小范围传开,得到了确认。“求知”书店老板吴明(化名)确系中共地下情报人员,在其住处搜出了部分来不及销毁的密写材料和电台零件,目前正在严密审讯中。

沈砚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每一个同事的窃窃私语,每一次电话铃声,都像是刺向他的利剑。苏曼卿会不会立刻将这条线引到他身上?那份采购清单会不会被重新翻出来仔细审查?逮捕他的人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他度秒如年,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然而,直到下班时分,预想中的抓捕并没有到来。苏曼卿甚至没有来找他。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不知道那致命的爪子何时会落下。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住处,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衣。吴老板被捕,意味着这条最重要的联络线被彻底斩断。他再次成了断线的风筝,而且这一次,处境远比老李消失时更加凶险。军统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指向他的模糊线索,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没有动他。

是证据不足?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或者是苏曼卿……另有打算?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他强打着精神去上班,努力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眼底的乌青和细微的憔悴难以完全掩饰。他发现,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除了之前的疏离,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死囚。

下午,他被叫到处长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只有苏曼卿一人。她坐在处长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神情莫测。

“沈专员,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之依言坐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该来的,终于来了。

苏曼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七星岗‘求知’书店的案子,你听说了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听同事们议论了几句。”沈砚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那个书店老板,吴明,是个硬骨头,到现在什么都没说。”苏曼卿轻轻放下钢笔,目光落在沈砚之脸上,“不过,我们在搜查书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的账本里,记录着几次销售,时间……恰好与你之前几次前往七星岗采购办公用品的时间吻合。”苏曼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重锤敲在沈砚之心上。“而且,销售的书目,似乎也与你个人可能感兴趣的领域……有所重叠。”

她的话没有说死,但指向性已经无比明确。她将吴老板的账本记录与他去七星岗的行踪联系了起来!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沈砚之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否认?对方既然提出了时间吻合和数目关联,必然有备而来。承认购买过书,但否认与吴老板有超出买卖的关系?这是唯一看似合理的解释。

他脸上露出适当的惊讶,随即转为被冤枉的愤懑:“苏同志,我确实去过七星岗几次采购,也去过那家书店,买过几本关于无线电技术和历史方面的旧书。这纯粹是个人兴趣和工作需要!难道就因为我在一个通共分子的店里买过书,就要怀疑我吗?这……这未免太牵强了!”

他的反应,混合了惊讶、愤怒和委屈,符合一个被无端怀疑者的正常表现。

苏曼卿看着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专员不必激动。”她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例行询问,核实一些情况。毕竟,非常时期,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我很好奇,沈专员在技术上的造诣如此深厚,为何会对那些……看似无关的历史旧书感兴趣?比如,《宋代烽燧制度考》?”

《宋代烽燧制度考》!她连这本书都查到了!沈砚之感觉血液都快凝固了。这本书是他与组织联络的关键信物!苏曼卿是在暗示什么?她是在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只是在等待他主动坦白?还是仍在试探?

巨大的压力之下,沈砚之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苏曼卿如果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根本不需要在这里跟他废话。她仍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迎着苏曼卿的目光,眼神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坦荡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嘲弄:“苏同志,研究历史,尤其是古代的通讯和防御体系,有时能对现代无线电侦测和反侦测提供意想不到的灵感。这在我们无线电领域,并非奇闻。难道这……也触犯了哪条规矩吗?”

他将动机再次引向纯粹的技术研究,这是他一直以来塑造的人设最坚固的盾牌。

苏曼卿凝视了他良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最终,她靠回椅背,挥了挥手:“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沈专员对工作的钻研精神,令人佩服。你可以回去了。”

这就……结束了?

沈砚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压着内心的翻江倒海,站起身,保持着最后的镇定,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走在回自己座位的走廊上,他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苏曼卿放过了他这一次,绝非出于信任或仁慈。这更像是一种策略,一种更深的算计。她可能想利用他,钓出更大的鱼;或者,她在等待他自己在压力下崩溃犯错。

吴老板的暴露和被捕,像一道深刻的裂痕,将他与组织的联系彻底切断,也将他置于更加孤立无援的绝境。而苏曼卿,这个心思缜密、手段莫测的女人,如同盘旋在他头顶的猎鹰,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他回到座位,看向窗外。重庆的天空,依旧被浓雾笼罩。但那雾中,似乎已经弥漫开了血腥的气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在这无声的惊雷之后,独自一人,在这片更加危险的雷区中,找到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生路。而关于“夜鹰”的情报,是否已经送达?组织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他全然不知。前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