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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无声哨 > 第88章 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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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宿舍窗外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这黎明前的黑暗格外凝重。沈砚之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脑海中却如同暴风席卷下的海面,波涛汹涌。白日里在电讯处档案室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份带有“青鸟”标记的政治部会议通知,以及孙宏宇那鬼魅般的身影,反复交织、碰撞。

“借道”——这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已然成型,并迅速转化为一套极其精密且危险的行动计划。他不能直接传递情报,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必须利用规则,利用军统内部固有的、繁琐且并非铁板一块的公文流转系统,玩一场“借尸还魂”的把戏。

他要伪造一份文件。一份看似来自某个不起眼部门、内容模棱两可、却又能引起某些特定人员警觉的“内部情况反映”或“未经证实情报摘要”。而这份文件的核心暗示,必须指向石牌方向日军的异常动向。他不能写得太明确,那样会立刻引来审查;也不能写得太模糊,那样会石沉大海。他需要把握那个微妙的尺度,让这份文件既能顺利进入流转程序,又能在到达某些“有心人”手中时,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而这份伪造文件的“外壳”,或者说它赖以混入系统的“尸身”,最佳的选择,正是那份被“青鸟”标记过的、关于内部纪律会议的政治部电文所代表的流转路径!这条路径,曾被“青鸟”确认,意味着它可能存在某种不易察觉的漏洞,或者途经某个可以被间接影响的环节。

天刚蒙蒙亮,沈砚之便悄然起身。他利用清晨宿舍楼人最少的时候,溜进了总务处那间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这里有一些被淘汰的、不同部门的旧式公文用纸和作废的印章坯子。他凭借之前观察和记忆,小心翼翼地挑选了几种样式普通、难以追溯具体来源的信笺和信封。他甚至找到了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某地方情报站的备案章坯子,虽然无法直接使用,但其样式和材质为他仿制一个类似的、模糊归属的标记提供了参考。

回到宿舍,他反锁房门,开始了极其危险的伪造工作。他用特殊的药水处理信笺,使其看起来略有磨损和泛黄,仿佛积压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用一种刻意改变、略显笨拙的仿宋体,开始书写:

“据外围线人零星反映,近日鄂西江防区域,尤以石牌要塞对岸方向,敌军无线电通讯频次及强度似有异常活跃迹象,调动频繁,与前段沉寂状态迥异。虽暂无确凿佐证,但其动向颇值警惕,疑为大战前奏之征兆。特此摘要上报,供相关方面研判参考。”

内容含糊,用了“外围线人”、“零星反映”、“似有异常”、“颇值警惕”等不确定词汇,将情报来源和可靠性降到最低,符合一份低级别、未经证实情报的特征。但核心信息——“石牌”、“敌军异常活跃”、“大战前奏”——却如同隐藏在沙砾中的金粒,清晰可辨。

落款,他模仿那种非核心部门的模糊写法,用了“鄂西情报观察组(临)”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署名,并利用那枚自行处理的印章坯子,在旁边盖了一个模糊难辨的、类似备案确认的暗红色戳记。

做完这一切,他将伪造的文件仔细封入信封,信封上同样用仿宋体写了“军统局本部 作战情报参考(密)”的字样。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投递方向,符合内部非紧急情报的流转惯例,文件最终会被分发到哪个具体科室,存在一定的随机性,但也增加了接触到真正关心战局之人的可能性。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如何让这份文件,混入那条被“青鸟”标记过的流转路径?

他回忆起那份政治部会议通知的电文编号和日期。这类内部通知,通常会在一定周期内,由相关部门(如总务处文书科)负责将回执情况汇总,形成书面报告,与其他需要归档的文件一并流转至档案室。

他的机会就在这里!他作为被借调到电讯处档案室的人员,有机会接触到即将入库的、来自不同部门的文件批次!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伪造的“鄂西情报观察组”报告,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一批来自总务处或其他类似部门的、即将归档的普通文件之中!

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判断和极其隐蔽的手法。

第二天,沈砚之再次来到电讯处档案室。他表现得比昨天更加沉默和专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那堆“非核心”电文上,仿佛一个彻底沉浸在故纸堆里的书呆子。

但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档案室的入口和负责接收新档案的军官的动向。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来自总务处文书科的、装着待归档文件的牛皮纸袋。

下午两点左右,机会来了。一名总务处的办事员抱着一个厚厚的、封口处贴着“待归档 - 总务处(部分)”标签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与档案室军官办理了简单的交接手续。

军官随手将纸袋放在靠近门口的一个临时文件架上,显然打算稍后再进行处理。

就是现在!

沈砚之站起身,假装去角落的饮水机接水。他计算好路线,在经过那个临时文件架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臂“无意中”撞在了那个牛皮纸袋上!

纸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一小部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沈砚之连忙道歉,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慌乱,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忙捡拾文件。

档案室军官皱了皱眉,但看他态度诚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快点收拾好!”

“是是是!”沈砚之连连应着,手指在散落的文件中快速而隐蔽地动作着。就在他将最后几份文件塞回纸袋,并顺势将袋口重新折好的瞬间,那份伪造的“鄂西情报观察组”报告,已然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其中。

整个动作在几秒钟内完成,自然流畅,没有丝毫迟滞。他甚至刻意将几份文件的顺序打乱,以掩盖那份新增文件可能带来的微小厚度变化。

“好了,长官,实在抱歉!”沈砚之将整理好的纸袋双手递还给军官,脸上依旧挂着讪讪的笑容。

军官接过袋子,随意地检查了一下封口,便将其放回了原处,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沈砚之退回自己的座位,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背后却已惊出一身冷汗。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总算完成了。

这份承载着石牌安危和无数期盼的伪造情报,如今就像一枚被投入庞大官僚机器的石子,开始了它前途未卜的旅程。它可能被某个敏锐的参谋发现,直送高层;也可能被淹没在文山会海中,无人问津;甚至可能被苏曼卿或孙宏宇的人截获,成为指向他的铁证。

他无法控制结果,只能竭尽全力,将石子投出去。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档案室高高的窗户,投向南方那片被群山和战云遮蔽的天空。

石牌,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交给命运,交给那无数在黑暗中依旧坚守的、不屈的魂灵。

而他自己,则必须继续留在这虎狼之穴,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风暴,或者……那渺茫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