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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无声哨 > 第91章 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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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如同敲响了囚笼的钟声。沈砚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这间骤然变成牢房的狭小空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楼下隐约可见守卫巡逻的身影。停职软禁——这看似比刑讯逼供温和的处置,实则是一种更煎熬的刑罚。他被剥夺了自由,隔绝了信息,如同一头被拔去利爪尖牙的困兽,扔进了无形的斗兽场,只能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苏曼卿这一手,极其高明。她将他控制在视线之内,却又暂时不采取更激烈的行动,像是在观察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来自外界的某种信号。石牌前线的战况,无疑就是最重要的变量。

最初的焦灼过后,沈砚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利用这有限的资源和空间,尽可能地获取信息,分析形势,寻找可能的转机。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仔细观察着楼下的守卫和周围的建筑。守卫的布防很严密,交叉巡逻,几乎没有视觉死角。想从这里硬闯出去,可能性为零。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电讯处大楼在视线尽头露出一个灰色的屋顶一角。那里,此刻正接收和发送着关乎石牌战场的无数电波。

他无法听到具体内容,但可以通过观察大楼进出的车辆频率、人员的神色匆忙程度,来大致判断前线的态势。接下来的几天,他成了这扇窗户后最耐心的观察者。

第一天,电讯处大楼车辆进出频繁,尤其是深夜,常有挂着不同部队标识的吉普车疾驰而入,又匆匆离去。大楼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沈砚之的心也随之悬起,这通常是战事激烈、指挥中枢高度紧张的标志。

第二天,情况似乎有些变化。进出的车辆略有减少,但气氛似乎更加凝重。他看到苏曼卿的座驾在下午时分返回大楼,停留了不到半小时又迅速离开,车速很快。是坏消息?还是需要她亲自处理的紧急情况?

他无法得知。信息的隔绝带来的无力感,如同蚁群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只能凭借这些零碎的、表面的迹象,在脑海中拼凑着远方的战局图景。

除了观察外界,他将更多的时间用于复盘。从潜入上海“76号”,到重庆军统电讯处,再到如今身陷囹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接触过的人,都在他脑中反复过滤。

“青鸟”的牺牲,慈云山货栈的神秘黑影,苏曼卿充满矛盾的警告和处置,孙宏宇阴魂不散的窥探,钱贵那条不确定的暗线……还有那份已然送出、却不知下落的石牌情报。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苏曼卿。她就像一个站在迷雾深处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却牵动着所有丝线。她到底是坚定的“清道夫”,还是身份复杂的“同行者”?抑或是……一个在各方势力夹缝中,有着自己独特目标和处境的人?

他回想起与苏曼卿为数不多的几次正面交锋。她的眼神,除了冰冷和审视,似乎总隐藏着别的什么。是疲惫?是挣扎?还是……一种与他类似的、深埋于心的孤独?

这种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不能被她表现出来的任何表象所迷惑。在敌我未明之前,任何一丝不必要的共情和软化,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第三天,情况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楼下的守卫似乎进行了一次不显眼的换防,新来的守卫面孔陌生,眼神更加锐利,巡逻的路线也略有调整。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沈砚之观察入微,几乎难以察觉。

是正常的轮换?还是……监视升级的信号?

傍晚时分,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人透过门缝向内窥视,然后才缓缓离开。

不是送饭的勤务兵,也不是例行巡查的守卫。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和小心的试探。

是谁?孙宏宇?还是苏曼卿派来的其他人?

沈砚之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平静的软禁期可能即将结束。对方正在做最后的观察和确认,或许,摊牌的时刻快要到了。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废弃的铸铁取暖炉旁,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炉壁。皮箱还安全地藏在里面。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可能引爆一切的炸药。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身份彻底暴露,他该如何应对?是誓死不屈,慷慨赴死?还是……能否在最后关头,利用苏曼卿那微妙的态度,做些什么?

他想起“青鸟”的牺牲,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前仆后继的同志。他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那份信仰,属于未竟的事业。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

他缓缓坐回床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审讯场景,推演着自己的应对。他的表情必须是无辜、惶恐,甚至可以是懦弱的,但眼神深处,那簇信仰之火,绝不能熄灭。

夜色再次降临,山城笼罩在寂静与不安之中。石牌前线的炮火声,似乎也因为这遥远的距离而变得模糊不清。

沈砚之靠在墙上,耳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楼下守卫规律的脚步声。

困兽犹斗。即使身陷绝境,利爪被缚,他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这无形的囚笼中,寻找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或者……为后来的同志,留下一个尽可能干净的战场。

他不知道黎明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黎明。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场无声的、绝望的困兽之斗,就绝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