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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无声哨 > 第6章 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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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日军第三油料库方向腾起的冲天火光和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几乎映红了小半个上海的夜空,也彻底搅乱了松井健一精心布置的陷阱。正如沈砚之所料,当油库遇袭、火光冲天的消息传到码头伏击圈时,松井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军统声东击西的诡计,还是地下党或其他抵抗力量的协同行动,亦或仅仅是可怕的巧合。但巨大的爆炸和城内可能出现的连锁混乱,迫使他不得不立刻分兵回援核心区域,并对整个城市的控制力产生担忧。

伏击圈的兵力被紧急抽走近半,原本严密的包围网出现了致命的缝隙。奉命前来“劫掠”物资的军统行动队,在闯入预设地点后,虽然仍遭遇了激烈抵抗,损失不小,但终究没有陷入全军覆没的死地,大部分人员在付出代价后得以分散突围。

这场发生在1943年初春夜晚的混乱,在上海滩的情报圈里,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军统方面,一方面庆幸主力未失,另一方面则对行动泄露和几乎踏入死局感到后怕与震怒,内部开始了严厉的清查。而特高课方面,松井健一在办公室里摔碎了心爱的茶杯。他几乎可以肯定,油库爆炸绝非偶然,这精准的时机,这调虎离山的效果,分明是针对他伏击计划的精准破解!内部一定有鬼,而且这个“鬼”,不仅狡猾,还拥有调动相当力量的能力!

沈砚之的名字,再次浮现在松井的心头,带着浓重的杀意。油库事件后,松井加强了对沈砚之的监控,甚至动用了更隐蔽的线人,试图捕捉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举动。然而,沈砚之表现得无懈可击。他照常工作,对油库爆炸和码头交火事件表现出适度的好奇与对“抗日分子”猖獗的“愤慨”,生活轨迹简单到近乎枯燥。那份战略物资电文末尾模糊的数字,在后续调查中被提及,沈砚之的解释是“笔误和当时光线不佳”,理由看似充分,却无法打消松井根深蒂固的怀疑。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沈砚之。他知道,松井的耐心是有限的,在找不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那个男人很可能选择宁可错杀。他必须尽快推动与军统关系的“升级”,让自己对军统而言变得不可或缺,从而获得更强力的庇护,也为获取“南下作战计划”创造契机。

时机很快到来。几天后,沈砚之通过死信箱,向陈明生传递了一份经过筛选、但极具价值的情报——关于特高课近期准备对租界内几家报馆进行突击搜查,以打压抗日舆论的计划细节。他明确要求,需要与军统上海站更高级别的负责人见面,讨论“更深层次的合作”。

陈明生的回应来得很快,同意会面,地点定在公共租界一家由外国人开设的、相对安全的俱乐部包间内。

这次出现的,除了陈明生,还有一位气质更为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陈明生介绍道:“沈先生,这位是毛森,毛区长。” 沈砚之心头微震,毛森,军统上海区的实际负责人之一,以手段狠辣、能力出众着称,是真正能拍板的人物。他的出现,意味着军统开始真正重视他这条线。

“沈先生,久仰。”毛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打量着沈砚之,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你提供的几次情报,都很有价值。尤其是上次,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证明,你的‘提醒’是有效的。”他指的显然是码头伏击事件,虽然军统不清楚沈砚之具体如何运作,但将油库爆炸与沈砚之之前的警告联系起来,得出他“示警”的结论,这正中了沈砚之下怀。

“毛区长过奖。”沈砚之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我只是在为自己谋一条生路,顺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生路,我们可以给。”毛森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但前提是,你的价值,要配得上我们付出的代价和风险。你说……更深层次的合作?”

“是的。”沈砚之迎上他的目光,“松井对我怀疑日深,我在76号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如果贵方真的看重我的能力,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明确的保障,以及……一个更能发挥我作用的位置。”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我知道,贵方对日军的战略级情报极为关注,比如……那份代号与‘Z’有关的,‘南下作战计划’。”

毛森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你知道这份计划?”

“我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被松井视为最高机密,锁在特高课最核心的保险柜里。”沈砚之缓缓道,“以我目前的身份,无法接触。但如果……如果我能取得松井更深的‘信任’,或者,贵方能制造一个让我必须被‘倚重’的机会,或许……有一线可能。”

他没有打包票,而是提出了一个困难且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的目标。这既展示了他的价值(知晓核心机密的存在和位置),也表明了他的困境和需求,更将皮球踢回给了军统——想要得到重磅情报,你们也需要出力。

毛森沉默地吸着雪茄,包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和陈明生略显紧张的呼吸。良久,毛森才缓缓开口:“取得松井更深的信任……谈何容易。据我们所知,他对你,可是疑虑重重。”

“所以,需要契机,需要……投名状。”沈砚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一份足够分量,能让松井暂时放下疑虑,甚至不得不依靠我的投名状。这份投名状,可能需要贵方的……配合,甚至牺牲。”

他这是在暗示,可能需要军统付出一些代价,来成全他的“忠诚”。这是极其冷酷的计算,但也是目前破局最可能的方式。

毛森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沈砚之的内心,看清他真正的意图。是真心合作,还是又一个更精巧的双面陷阱?

“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毛森最终问道,声音低沉。

“我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方案。”沈砚之坦诚道,“但这需要建立在彼此高度信任的基础上。我希望毛区长能授权陈组长,与我保持更紧密的联系,在关键时刻,能调动必要的资源配合我的行动。”

他没有提出具体计划,而是要求更大的权限和灵活性,这符合一个身处险境、需要临机决断的王牌潜伏者的需求。

毛森沉吟片刻,与陈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明生会全力配合你。沈先生,我希望你明白,军统待人不薄,但叛徒的下场,也同样凄惨。”

“我明白。”沈砚之站起身,知道这次会面达到了预期效果,“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价值。”

离开俱乐部,沈砚之感觉脚下的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也更加危险。他获得了军统更高层的关注和一定程度的授权,为后续行动铺平了道路。但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更深地绑在了军统的战车上,无论是获取“南下作战计划”,还是应对松井的杀机,他都需要在军统的框架内寻找机会,这无疑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和行动的复杂性。

他抬头望向上海灰蒙蒙的天空,一场更高级别、更凶险的博弈,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必须在这场淬火般的考验中,锤炼自身,找到那一线生机,吹响那决定战局的无声号角。下一步,他需要构思一个足以取信松井,甚至让其“依赖”自己的“投名状”方案,这需要精密的算计,也可能需要……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