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指尖还沾着破解“白虎卧梁”时残留的朱砂余温,那道贴在主梁上的镇宅符纸边角泛着微弱金光,正一点点驱散老宅里最后一丝阴寒。他刚将黄铜罗盘小心收进深蓝色布囊,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抬头望去,正是那位曾帮他点破凶宅症结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边角处还打着两个补丁,手里紧紧攥着个旧布包,站在门槛外,眼神里藏着几分犹豫,更有几分压了多年的沉重。叶枫连忙上前扶他:“老人家,刚处理完宅里的事,您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两人在堂屋的木桌旁坐下,粗瓷碗里的茶汤冒着热气,氤氲了老头眼角深深的皱纹。他沉默了半晌,手指反复摩挲着布包的蓝布系带,才缓缓开口:“叶枫啊,我要走了。”
叶枫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见老头神色不对,没急着追问,只静静听着。老头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沧桑:“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从关外到江南,脚底板磨破了好几双鞋,就为了找我老伴的坟。年轻时我也学过些看风水、辨方位的本事,原以为凭着这点能耐总能找到她,可没想到,这一找就是十五年,到头来还是了无音讯。”
他说着,从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你如今学艺归来,本事比我强百倍,能不能求你帮我找找她的坟?哪怕只是知道她葬在何处,我这辈子的心事也就了了。”
叶枫看着老头泛红的眼眶,心里很不是滋味。换做以前,遇到这种连尸骨方位都不明的事,他或许会找师门长辈帮忙,或是冒险自己过阴去阴间的生死簿上查寻;但现在,他跟着师父修行三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粗浅画符的毛头小子,仅凭罗盘定气、真言通神的本事,就能轻松帮老头找到坟地。
“老人家,您对我家算是恩人。”叶枫放下茶碗,语气诚恳,“当初若不是您第一眼看出我家房子有‘白虎卧梁’的凶煞,我爹娘恐怕早就出事了。帮您这个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您不必说‘求’。”
话音刚落,叶枫便闭上了眼睛,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轻轻点在眉心。他屏气凝神,将自身气息与周遭的地脉之气相连,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荒草丛生的土坡、随风摇曳的老树、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坟。不过一分多钟,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对老头说:“老人家,您老伴不是正常死亡,她是横死的。”
老头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红了,手里的旧照片差点掉在桌上。他急忙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在发颤:“难道我外出这些年,家里出了什么事?是她被人欺负了,还是那年头日子太苦,实在活不下去了?她到底是怎么横死的?你快跟我说说!”
叶枫看着老头急切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您别急,我再仔细看看。”他再次闭目凝神,这次特意将心神往那股阴寒的气息上靠了靠,片刻后睁开眼,轻声道:“您老伴生前犯有‘上玄关’,这是横死之人中常见的煞气,她是……吊死的。”
“吊死的……”老头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旧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都怪我,都怪我当年非要出去闯荡,想着挣了钱回来让她过好日子,没想到……没想到我这一走,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小叶枫啊,你快帮我找找,她的坟到底埋在哪?不管在万水千山之外,就算是翻山越岭,我都要去看看她。”
叶枫见老头情绪激动,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从布囊里取出罗盘放在石桌上。罗盘的指针飞速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最后稳稳地指向西北方向。他又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的符纸,用朱砂笔快速画了三道“寻踪符”,笔尖划过符纸发出“沙沙”声,随后将符纸叠成三角状,放在罗盘旁,口中念起真言:“口念真言,神仙请;三霄娘娘请下山。手中拿起金胶剪,将他白领斩断。三十一道金光照大地,瞬间能破上玄关。老人家,您去吧,她在西北方向,顺着这个方位走,能找到她。”
老头听明白了,叶枫不仅帮他确定了老伴坟地的方向,还说了老伴的死因,压在他心头十五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他连忙将旧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包,又把叶枫画的寻踪符贴身揣好,收拾好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包袱,便从叶枫家往外走。
刚走到村口的大道上,身后突然传来叶枫的声音:“老人家,您稍等一等。”
老头回过头,疑惑地问:“叶枫,你还有啥要吩咐我的吗?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我都记着。”
叶枫快步追上来,神色严肃:“老人家,您对我家有恩,您的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清楚,您老伴是横死的,怨气比普通死者重得多,这些年她其实也一直在找您,只是您身上带着当年我师父给您的平安符,那符纸有辟邪的功效,她没法靠近您。”
他顿了顿,接着道:“今天您亲自去她坟前,身上的平安符经过这么多年,灵气已经弱了,若是被她的怨气缠上,发现您来了,三天之内,她很可能会因为太过思念,或是怨气难消,把您也带走,拉进阴曹地府陪她。”
老头顿时慌了,手里的布包都在发抖,他急忙抓住叶枫的手,声音带着哀求:“叶枫,那我该怎么办?我既想去找她,可我也不想就这么没了性命,我还没跟她好好说说话啊!”
说话间,叶枫从兜里掏出一道暗红色的符纸,这道符比之前的寻踪符质地更厚,上面画的符文也更复杂,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光。他将符纸递到老头手里,仔细叮嘱道:“老人家,这是‘唤师符’,是我师父临走前给我的。等您找到老伴的坟,要是发现特别离奇的事——比如坟前的草突然枯萎、或是听到有人跟您说话,甚至看到她的影子,别忘了拿火把这道符烧了。符一烧,我这边就能感应到,到时候我会立刻赶过去给您解围,保您平安。”
老头连忙双手接过符纸,紧紧攥在手里,对着叶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啊叶枫!你真是个好孩子,若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连她的坟都找不到,还可能把命搭进去。”
他把符纸小心地揣进贴身处,又反复摸了摸,确认不会掉出来,这才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之后的日子里,老头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顶着毒辣的太阳赶路,汗水浸湿了青布长衫;晚上就找个破庙或是山洞凑合一晚,饿了就啃口干硬的窝头,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连一口热饭都没吃过。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老伴的坟,快点跟她说说话。有时候走得实在累了,他就掏出那张旧照片,摸一摸,看一看,仿佛照片上的笑容能给他注入新的力气。
就这样走了整整七天,他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露出了发黑的脚趾,脚底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终于,在第八天的傍晚,他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边缘。按照叶枫说的,他朝着镇子西北方向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果然看到了一片荒坡。
荒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老头心里一紧,握着布包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泛了白。他顺着荒坡慢慢往上走,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生怕错过叶枫说的标记。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土坡上,长着一棵奇怪的小树——那棵树不粗,也就碗口那么大,可树干却有三道明显的弯,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弯后又重新生长的一样。老头心里一阵激动,忘了脚底的疼痛,快步走过去,果然在小树底下,看到了一座孤坟。
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堆土,土上长满了杂草,看样子很久没人来打理了。老头走到孤坟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坟上的泥土,哽咽着说:“老婆子,我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周围的风停了,原本沙沙作响的草叶也不动了,连天上的晚霞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整个荒坡瞬间变得阴森森的。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嗒、嗒”,像是有人穿着布鞋,正慢慢朝着他走来。
老头心里一咯噔,猛地想起叶枫的叮嘱——“要是发现特别离奇的事,别忘了拿火把符烧了”。他僵硬地转过头,想看看身后到底是什么,可还没等他看清,就看到坟前的杂草突然开始疯狂地往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样,露出了坟头的一块木板,木板上,竟慢慢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接下来,更离奇的事就要发生了。咱们下集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