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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光字片人心浮动 少年情愫暗滋生

一九七一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吉春市光字片低矮的平房顶上,残雪尚未完全消融,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而冰冷的光。与这迟迟不到的暖意相比,光字片居民们的心,却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焦灼、懊悔、期盼、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破败的街巷间弥漫。

马德友躺在里屋的炕上,那条腿摔了一下,又被被高高垫起,像一截丑陋的树桩。钻心的疼痛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绵长而磨人的酸胀和麻木,以及更深重的、无处发泄的怨气。他时不时就要骂上几句,骂那些打断他腿的邻居是“白眼狼”,骂云朵伺候得不够周到,更多的时候,是咒骂那个“一拍桌子就停了拆迁”的市委书记李天娇。

“败家娘们!丧门星!”他看着云朵端着药碗进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戾气,“要不是你们娘俩,老子能落得这步田地?现在好了,拆迁停了,老子的腿也折了,建国还被抓了进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云朵低着头,默默地将温热的汤药递过去。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咒骂,只是如今听着,心里那份逆来顺受的麻木底下,似乎也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气。尤其是看到儿子何念的变化后。

马德友的大儿子马建国因耍流氓罪被判了三年,送去劳改。二儿子马建军眼见家里靠不住,托了关系,总算进了市郊新建的一个机械厂当学徒工,虽然辛苦,但总算有了份正经收入,平时住在厂里宿舍,很少回家。这个曾经吵闹拥挤的家,忽然变得冷清了许多。

马德友不是没打过何念的主意,想着让他也辍学去干活挣钱。但这次,云朵的态度异常坚决。

“何念还小,他得上学。”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现在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不能让他像……”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马德友听懂了,像他,像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一辈子窝囊在光字片。

马德友看着云朵那执拗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只是冷冷看着他的何念,心里没来由地一寒,到了嘴边的骂词竟咽了回去。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家,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光字片的其他居民,在经过最初的混乱、抱怨和相互指责后,逐渐将矛头再次对准了市政府。暂停拆迁的决定像一盆冰水,把他们从“一夜暴富”的美梦中彻底浇醒。现实的寒冷让他们无法忍受。破旧的房屋在化雪的季节更加潮湿阴冷,修补了无数次的屋顶依旧漏雨,狭窄泥泞的街道臭气熏天。他们开始组织起来,一波接一波地去区里、市里上访,要求恢复拆迁,甚至降低了补偿标准的要求。

拆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被缠得没办法,最终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恢复拆迁可以,但必须光字片所有住户,百分之百签字同意按现有方案执行,有一户不签,整个片区的改造计划就继续搁置。

这个“百分百”的要求,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光字片居民的头上。于是,一场内部的“动员”和“劝说”开始了。那些迫切希望离开这里的居民,自发组织起来,挨家挨户做工作,劝说那些还在犹豫或者别有心思的“钉子户”。大多数人家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头,陆续签了字。但总有那么几户,或因家庭内部矛盾,或因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或因像马德友这样心存怨怼、破罐子破摔的,迟迟不肯点头。

拆迁工作,就在这种“几乎完成,却又差之毫厘”的状态下,尴尬地僵持着。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遥不可及,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折磨着光字片的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周蓉的生活也面临着另一种“困扰”。她今年二十一岁,出落得愈发标致水灵,又是市委宣传部的干部,端着铁饭碗,在这光字片乃至整个吉春市,都是拔尖的姑娘。上门说媒的、亲戚朋友介绍的,几乎踏破了周家的门槛。

周蓉对此却兴致缺缺。介绍的对象,有工厂的技术员,有机关的科员,有部队的连长……条件听起来都不错,可周蓉去见了几次,总是意兴阑珊。对方或嫌她家住在光字片“条件差”,或在她面前显得拘谨笨拙,或言语乏味让她提不起兴趣。她总能挑出这样那样的不满意。

周父周母起初还由着她,可见她相看一个黄一个,也不免着急起来。

“蓉啊,眼光别太高了。”周母苦口婆心,“咱家就这条件,你虽说是个干部,可也得实际点。”

周父也叹气:“找个踏实本分、知道疼人的就行。”

这天,周父厂里一位对他颇为照顾的老车间主任,亲自登门,说要给周蓉介绍个对象。对方是市里新成立的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叫宋哲,据说家里很有背景,父母都是干部,本人能力强,前途无量。老主任说得天花乱坠,周家父母听得心花怒放,觉得这回总算遇到个“像样”的了。周蓉本想拒绝,可见父母那期盼的眼神,和老主任热情难却的样子,只好勉强答应见一面。

相亲的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上午,周蓉依旧雷打不动地陪何念去农场学习。不知怎的,她把下午要去相亲的事告诉了何念。

何念正在默写俄语单词的笔尖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周蓉,那双日渐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相亲?”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嗯。”周蓉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书本,“爸妈非让去的,见一面应付一下就好。”

何念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他都异常沉默,往常会主动向周蓉请教的问题,今天也闭口不提,只是埋头看书,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周蓉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侧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一直当做需要保护的弟弟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下午,周蓉按时去了约定的公园。那个叫宋哲的年轻人确实一表人才,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手表,言谈举止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他简单问了问周蓉的工作,便开始侃侃而谈他经手的“大生意”,接触的“大人物”,言语间对周蓉家在光字片似乎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视。

周蓉本就心思不属,见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更是兴趣缺缺,全程只是礼貌性地应和着,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她想起何念上午那沉默倔强的样子,想起他拉着自己去河边散步时,那越来越宽厚温暖的手掌,想起他听到自己相亲失败后,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喜悦……

不到半小时,这次相亲就在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氛围中草草结束。双方都心知肚明,没有下次了。

周蓉回到家,父母急切地迎上来询问。周蓉淡淡地说:“没成,人家条件太好,看不上咱们。”

周父周母闻言,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周母惋惜道:“多好的条件啊,听说他爸是个处长,妈也是个厂里的财务科长,干部家庭呢……”

周父也叹气:“是啊,咱家这情况,确实是高攀了……”

“处长?财务科长?”周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脑海里如同闪电划过,猛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单独见过一面、气势威严、目光如炬的男人,何念的亲生父亲!她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那种能轻易将她从贵州调回、安排进市委宣传部、并能调动那么多“老专家”教导何念的能量……岂是一个处长、一个科长所能比拟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剧震,仿佛一直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骤然揭开。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父母为错过一个“处长儿子”而惋惜不已,心里却翻涌起惊涛骇浪。她守护的,究竟是一个身世可怜的邻家弟弟,还是一个身份可能极其显赫的“贵人”之后?而自己对何念那份日益复杂的情感,又该如何安放?

就在这时,何念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显然是刚从农场学习回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看到周蓉,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就要像往常一样去拉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蓉姐,你回来了?那个……相亲怎么样?”

周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眉眼间依稀有那个男人轮廓的少年,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热和力度,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第一次没有像对待弟弟那样回应他,而是任由他握着手,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挣开,低声道:“没成。”

何念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驱散了他周身所有的阴霾。“太好了!”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里的喜悦却藏不住。

周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身世差距而产生的震惊和疏离感,忽然间消散了不少。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他拂去肩膀上不知在哪里沾上的一点草屑,柔声道:“傻小子,没成你就这么高兴?快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何念嘿嘿笑着,听话地跑去舀水。周蓉站在院子里,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春日傍晚的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光字片的喧嚣、拆迁的困境、家庭的烦恼,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一种微妙而朦胧的情愫,如同悄然破土的春芽,在这个看似破败的院落里,无声地滋生、蔓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此刻,她心中却奇异地升起一丝暖意和难以言喻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