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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海港城风云 > 第8章 撕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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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哥的这套房子很老旧,墙皮斑驳得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树皮,灰黄相间的裂纹爬满了四壁,每逢下雨,屋顶便滴滴答答地漏水,在屋角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洼。窗框锈迹斑斑,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如同时间凝固后的碎屑。

这些年,一直是小刀子自己住在这儿。当年刁哥跑路,妻女先后失踪,这屋子便空了下来,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后来刁哥主动投案自首,房子的钥匙就落到了小刀子手里。他没钱修缮,也没心思收拾,原有的家具家电原封不动,仿佛时间在这里戛然而止——老式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早已不走;沙发上塌陷了一角,露出弹簧的铁钩;厨房灶台积了厚厚一层油垢,连老鼠都不愿久留。

“小刀子……”萧文站在卧室床边,两手掐腰,气哼哼地看着蜷缩在地的小刀子,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老舅到底在哪儿?”

房间静得可怕,只有墙角那只破旧风扇吱呀作响,叶片上挂着蜘蛛网,吹出来的风带着霉味。小刀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突然嚎啕大哭:“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求你们别为难我了……我最少两天没看见他了!”他的哭声嘶哑而狼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唐岳猛地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木凳,怒吼道:“哭啥哭!又没枪毙你!说,最后一次见刁哥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

小刀子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噎着回答:“两天前……我俩一起从这儿走的,直接去了百乐门,他说要去见韩四,然后我俩就分开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撒谎,语气里透着恐惧和无助。

“韩四!开赌场那个韩四?”唐岳眉头拧成一团,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怎么又扯上那尊瘟神了!

萧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环视整个卧室。目光扫过墙上那几枚歪斜的钉子,曾经挂着相框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曾拖动重物;床底下的暗格已被撬开,残留着段龙那伙人留下的脚印。

萧文沉默着,脑海里反复咀嚼两个问题:那具白骨生前到底是谁?刁哥和于曼丽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恩怨?

八年前,刁哥明明已经逃亡一年多,警方始终没能抓到他。可就在某个清晨,他却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双手反剪,神情平静地自首。这事听起来太蹊跷了。一个能躲过追捕的人,绝不会因为“兜里没钱”就回来送死。除非……他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小刀子,你舅妈呢?”萧文忽然换了个方向,声音冷峻如刀锋。

“舅妈……我都老多年没见过她了……”小刀子抹了把眼泪,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刁哥家里都有什么人?”萧文追问。

“一开始有我舅妈,我表姐,还有我老舅……”小刀子脱口而出,对这个家的情况还算熟悉。

“不是……”唐岳插话,语气狐疑,“那你老舅又是跑路又是自首的,他家人怎么也跟着不见人影了?”

“我真不清楚!”小刀子摇头,声音发虚,“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儿,不过吧……在我老舅没犯事之前,我舅妈好像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具体去了哪儿,连我老舅都说不清。为这事儿,我那表姐都急疯了,学也不上了,到处找她,亲戚朋友、远亲近邻都问了个遍……”

萧文眼神微闪,心中泛起波澜:“这么说,你舅妈是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对!”小刀子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难道没报警?”

“后来好像是报了,但都过去大半年了,是我那个表姐报的。她怀疑我舅妈被人贩子拐卖了!”小刀子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我舅妈特漂亮,就是我老舅不珍惜,天天家暴……下手可狠了。”

萧文瞳孔一缩,呼吸微微加重。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线索:一个美丽却被长期虐待的妻子,在丈夫犯罪前夕突然失踪;一个女儿辍学寻母;一个强奸未成年少女的家暴男,跑路一年多又突然到警局自首……——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是一幅通往深渊的地图,“你舅妈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姓什么我忘了,但我知道她住老城区莲花岗12号院,她家兄弟姊妹好几个……”小刀子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老唐,”萧文立刻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派个人去一趟莲花岗十二号,提取那家人的dNA回来!我怀疑那具白骨……就是刁哥的老婆!”

唐岳听得一头雾水,脑子转不过来,但他知道萧文向来料事如神,于是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人手前往采样。

“刁哥的女儿后来去了哪儿?”萧文继续深挖。

“走了,听说找个厂子打螺丝去了,差不多有十年没见了。”小刀子语气淡漠,显然对那个表姐早已没了印象。

萧文忽然话锋一转:“你和刁哥回来住过一晚,那晚他都干什么了?”

小刀子愣了一下,回忆片刻:“呃……没干什么?他在屋里转悠几圈,很焦躁,像个困兽似的。然后又站在那个箱子柜前边,把那几张相框都摔了,还把其中一张照片撕得稀碎……”说着,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老旧的箱子柜——那是两口并排摆放的长方形木箱,上面铺着褪色的红布,原本用来放衣物和日常用品,如今却被段龙那伙人掀开翻了个底朝天,破旧衣服散落满地,像被野狗刨过一般。

萧文立即走过去蹲下身,在一堆杂乱衣物中仔细翻找。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他动作一滞,小心翼翼抽出半张残破的照片——泛黄的纸面边缘卷曲,已被撕成十几片,但奇迹般地一块不少。

“有大用!”萧文低声自语,试图拼凑,手指轻颤。可惜照片面容已无法还原,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两个少女的合影,其中一个必是刁哥的女儿,另一个却是身份成谜。

“这还有一张好的!”赵岚忽然惊呼,从衣堆深处捡起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

照片中的女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面容精致如画,明眸皓齿,唇红如樱,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女婴,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幸福。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摧残的纯粹之美,仿佛能穿透时光,照亮这间阴暗的老屋。

萧文盯着那张脸,心头猛然一震——这张脸,似曾相识!他猛地起身,拿着照片走向小刀子:“这女人是你舅妈?”

“嗯。”小刀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年轻时候可漂亮了……你不知道,我舅妈和我老舅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俩人都有点好感,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老舅太混蛋,把她强行那个了!之后提了裤子还不想认账,硬说我舅妈不是处女……”

“哼。”萧文冷哼一声,拳头悄然攥紧——原来那时,刁哥就已经是个畜生。

“哎,后来呢?”唐岳怒不可遏,一把拍在墙上。

“结婚了啊。”小刀子叹了口气,“没多久我舅妈怀上了,我老舅经不住家里劝说,只好娶她进门,也是怕惹麻烦。可你知道吗?我老舅疑心重,脾气暴,再加上生的是个女儿,他就总觉得不对劲,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天天打我舅妈!下手特别狠,我舅妈怎么求饶都没用……精神都快崩溃了,白瞎了那么个大美人儿。”

空气仿佛在此时凝固,萧文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撕碎的家庭:一个被强暴的女人,被逼无奈嫁给了施暴成性的丈夫,后来又变成一个失踪的母亲,导致一个女儿放弃学业四处寻母,他睁开眼,神情冷峻:“还有件事,你老舅当年强暴的那个未成年少女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刀子脸色瞬间苍白,支吾半天才开口:“这事儿……”

唐岳当场暴怒,一巴掌呼在小刀子后脑勺:“别磨叽!快说清楚!”

“警官……我正想呢,这又不是我干的,打我干啥?我就知道那女孩是龙河桥高中的学生,后来她跳楼自杀了……”小刀子疼得咧嘴,脑袋嗡嗡响。

“还是我问问吧!”唐岳等不及了,掏出手机向警局资历最老的几位前辈打听当年这起案件。不多时,他挂断电话,面色沉重地走回来:“那女孩确实是龙河桥高中的学生,叫冷薇,据说品学兼优,前途无量。那天她去劝刁哥的女儿回学校,可当时只有刁哥自己在家喝酒,于是骗她进门实施侵犯。事后刁哥一走了之,紧接着刁哥的女儿回来了,刚好撞见女孩蜷缩在墙角哭,身上没穿衣服,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拉着女孩去报案,刁哥得知消息连夜逃跑。后来听说女孩跳楼,他才敢回来自首。法院判了八年,轻得很!而冷薇的父母,在冷薇跳楼后没多久,一个病死,一个车祸身亡……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了!”

萧文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空,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于曼丽没有亲自出手找刁哥,并非是找不到,而是忌惮。她知道刁哥背后牵连着曹大康、黄金山、韩四等人,一旦踩过界,便是全面开战。

萧文又凝视着小刀子,冷冷问道:“你那个表姐,刁哥的女儿,她叫什么,你不会也忘了吧?”

“没忘……”小刀子畏畏缩缩的回答。

“叫什么?”萧文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没忘是没忘,就是想不起来了……”小刀子没说一样,能把人活活气死!

萧文指了指小刀子,真想扇他个大嘴巴子,就这时,院子里的铁门“咔吧”一声被推开。

一群人陆续走进院子,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异。一名中年妇女看到院里聚集着几名警察,地上还摆着白骨遗骸,当场吓得腿软:“你们……谁啊!来我家干啥?这……这是谁的骨头?!”

紧接着,一名戴鸭舌帽、口罩遮脸的男人走出来,脖颈和手背上布满斑白皮肤,身后停着两辆三轮摩托,后车斗放着个铁笼子,铁笼里关着几只龇牙咧嘴的大狼狗,狺狺低吼,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萧文三人迅速押着小刀子迎出去。小刀子一看来人,顿时傻眼。

“他们是谁?”萧文眯起眼睛。

“新房主……”小刀子苦着脸解释“我前两天就把这房子卖了,他们应该是来收房的……”

晨风拂过,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那具尚未收殓的白骨旁。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旧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