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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狐妖:容我三思 > 第17章 四月初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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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不能…………”

奔跑在枝叶繁杂的树林之间,赵珩已经完全被吓到了一个几乎失神的情况,一心只想着能赶紧回到北定县里,回到家,想……保住自己的命。

他是家里的次子,天生就没有家里财产的继承权。他们家的一切都是他大哥的,修炼的资源也是,财产也是,父辈的人脉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大哥的。就连家里的打手他这个二公子也很难去使唤。这一切的一切,也就只是因为他没有修炼的天赋罢了。

他大哥是个修炼的天才,至少在北定县里是这样。家里人渴望着他大哥能更进一步,带着家族走向更远的地方,因此,就没有人会关心他这个无能的二公子。

在家人看来,他赵珩只要活着不死,不给家里人拖后腿就醒了。毕竟家里的财产他一辈子再怎么挥霍都用不完,下面的底层人,他再怎么压迫也会一茬茬的再长出来。钱,他要多少有多少,女人,他要多少也有多少。

除了没有修道的天赋以外,在北定县里,赵珩几乎有他想要的一切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想不出来自己还想要什么了,但是今天……

他才发现自己想要命。

人死了,就真的……有什么都没用了……

奔跑在杂乱的林间,感受着雨水不断打在脸上,捂着自己还在间断流血的手腕,赵珩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一天。

“墓碑?”

那是几年前的北定县,连山村了。他在听说那个税官被杀死后,带着随从同伴,来到了连山村。那一天,他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所以说,那个叫什么城玉的家伙,给他妹妹安葬了?不,就在这里?这个也能叫墓碑?”

赵珩不屑的用脚踢了踢那块写着“吾妹小温”的简陋石碑,笑了。

“他人跑了?那,把碑掘了给我扔了。这种贱民也配立碑?”

他随意的安排后就离开了,而正是那一次,他被暗中的桓城玉斩了一刀,留下了手臂上的疤痕。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想起来,那天的事情——噗啊”

然而就在赵珩惊魂未定的时候,一块从后突然而来的石头却将他骤地打了一个趔趄,拌倒在前方的树根上,狠狠地滚了出去。身体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而下一秒响起的声音更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赵珩——!!!”

声音来自身后不远。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浴血,从一株虬结的老树后猛冲而出的,是从水龙卷中逃出的桓城玉。他手中紧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截从连山村废墟旁那棵半枯老槐树上生生掰下的、尖锐如矛、带着粗糙树皮和岁月裂痕的粗粝树枝!

七年血海深仇,家破人亡的惨剧,父母冰冷的尸骨,妹妹惊恐无助的眼神…… 所有的痛苦、压抑、仇恨,在这一刻化作焚尽一切的业火,驱动着他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他无视了脚下湿滑的苔藓,无视了横生的枝桠,眼中只有那个倒在泥泞落叶中、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仇人!

“为了我爹娘——!!!”

“为了小温——!!!”

两声泣血椎心的怒吼,撕裂了林间的寂静,盖过了雨后的水滴声!桓城玉如同扑食的猎豹,瞬间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借着前冲的势头,他高高跃起,双手紧握那截染着故乡血泪的槐木矛,将全身的重量、七年的煎熬、以及灵魂深处所有的恨意,尽数灌注于这决死的一刺!

“不,不要————”

目标——赵珩毫无防护、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心脏!

“噗嗤——!!!”

一声沉闷而粘稠的贯穿声,在幽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

那截粗粝、带着故乡泥土气息的木矛,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贯入了赵珩的胸膛!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珩脸上的惊恐、怨毒、绝望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染着暗红鲜血和木质纤维的、粗糙无比的矛尖。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正从那里疯狂涌出,浸润了他华贵的锦袍,也染红了身下腐烂的落叶。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开始模糊,只能看到桓城玉那张近在咫尺、因极致恨意而扭曲、双目赤红如同恶鬼的脸。

“你……你这田……舍……”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咒骂,涌出的却只有大股大股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滚烫的鲜血。

桓城玉死死盯着他,双手如同铁箍般牢牢握住木矛的末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矛尖刺穿皮肉、撞断肋骨、撕裂心肌、最终洞穿后背、深深扎入下方潮湿泥土的触感!那是一种冰冷、粘腻、又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震颤感?他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源自骨髓的力气,将深深插入泥土的木矛,狠狠向上一撬!

“呃啊——!!!” 赵珩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身体被这股野蛮的力量带得向上弓起,随即又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重重地摔回泥泞的落叶堆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那双曾经充满傲慢与残忍的眼睛,空洞地透过林间稀疏的枝叶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残留着最后的、凝固的惊骇与不甘。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刺目的暗红,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仇敌授首!血债血偿!

桓城玉保持着那撬动尸体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喘息。他看着赵珩那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看着那泊泊涌出的、仇人的鲜血浸透了落叶与泥土,七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座名为仇恨的万钧巨山,轰然崩塌!

没有狂喜,没有呐喊。只有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空茫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瞬间将他吞噬。所有的力气仿佛都随着那一刺一撬而彻底耗尽。他松开紧握木矛的手,那截染血的槐树枝依旧斜斜地插在赵珩的尸体上,如同一个残酷的墓碑。桓城玉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直直地向后倒去。

“扑通。”

没有落在地上的声音,有的只是猛的倒在谁身上的感觉。

“…………兄台,是你啊。”

尽管没有看见人,但是那下方还一滴滴落着血的月岚刀却表明了身份。

“你还好吗,桓城玉。”

令狐蕃离对着身后重新化为人形走过来的熊澜郗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一边就对桓城玉说道。

“…………尚好,不过,城玉可以拜托兄台一件事吗。”

桓城玉勉强一笑,伸手指向地上已经死去的赵珩。

“……请帮我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吧。我要用他……祭奠我的父母,以及,妹妹。”

令狐蕃离点了一下头,右手一挥斩下赵珩的脑袋,一踢便提在了手中。

“接下来……请您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吧。”

………………

那是妖泉山上一个少有的风水宝地。

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桓城玉布满泥污、血痂和泪痕的脸颊。他颤抖着,从怀中那最贴身的位置,掏出一个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了七年的东西。油布早已磨损不堪,却依旧被保存得完整。他颤抖的手指,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打开。

里面,是一小束早已干枯、颜色暗黄、穗粒却依旧倔强保持形状的麦穗。

这是七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妹妹小温来溪边叫他回家吃饭时,手里紧紧攥着的珍宝。

是母亲新收的麦子,金灿灿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芬芳。

小温觉得好看极了,偷偷摘了一把最好的,像献宝一样跑来塞给哥哥。桓城玉当时还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假装板着脸说:“小温,不能糟蹋粮食哦……”

但是后来……家没了,人没了,仓皇逃离那片地狱时,他什么都没能带走,只把这束带着妹妹体温、笑容和阳光味道的麦穗,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地、紧紧地捂在心口。

七年颠沛流离,七年血火煎熬,这束干枯的麦穗,是他心中唯一残存的关于家的温暖,是妹妹留给他最后的、也是最重的念想,是支撑他在地狱中爬行、最终完成复仇的唯一微光。

桓城玉将这束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钧的麦穗,极其轻柔地、珍重地放在墓碑旁老橡树虬结的树根上那相对干净些的苔藓上。接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更小的、用河滩边粗糙冰冷的陶土捏成的、勉强能看出是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辫子的小女孩形状的小土偶。

土偶没有五官,简陋得可怜,却被他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摩挲得异常光滑,甚至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这是他流亡途中,在一个寒风刺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雪夜,蜷缩在破败山神庙的角落,借着快要熄灭的篝火余烬,用冻得僵硬颤抖的手指,一点点、笨拙地捏出来的。他拼命回忆着妹妹的样子,想象着她若能平安长大,该是这样活泼可爱的模样……

他将小土偶,如同供奉神明般,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放在那束干枯的麦穗旁边。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墓碑前。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了七年的悲痛、思念、委屈、孤苦、绝望…… 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熔岩,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堤坝!他没有发出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和剧烈痉挛的脊背,在林间死寂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悲怆,格外凄凉。

“爹……娘……”

“小温……”

“哥哥……给你们……报仇了……”

“仇人……死了……他死了……死透了……”

“你们……看到了吗……就在那儿……”

“回家……哥哥……这就……带你们……回家……”

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低语,混合着泪水,滴落在树根的苔藓上,渗入泥土。这是迟到了七年的血祭,是血债血偿后最沉重的告慰,更是一个被命运撕碎了一切、只剩下空壳的孤儿,在这冰冷世间最后的呢喃与哀鸣。每一滴泪,都仿佛带着滚烫的血。

令狐蕃离不知何时已收起了妖丹的力量,月岚刀也归于平凡。他小小的身影靠在不远处另一棵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树下那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身影。他眼神里波光流转,似乎也回忆起了一些什么。

在他头上,一缕薄薄的月光轻轻的化作一只健硕的狼妖,怜爱的看向他,却又随着风一下子散去了。

熊澜郗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守护石像,伫立在稍远一些的空地边缘。他环抱着双臂,目光扫过被钉死的赵珩,扫过那截染血的槐木矛,最终落在橡树下那个悲恸欲绝的身影上。粗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抬头望向林梢,雨彻底停了,惨淡的天光从枝叶缝隙艰难地挤进来,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