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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光阴倏忽而过,千寻城迎来了道盟监察使平清瑛正式抵达的日子。

城门处早已被肃清,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两侧站满了手持仪仗、神情肃穆的衙役与兵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庄重与紧张。

张显身穿簇新的官服,头戴乌纱,脸上堆满了紧张,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不断踮脚张望官道尽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后,是按照家族势力强弱和与张显关系亲疏排列的县衙属官以及本地各大世家的代表人物,个个衣冠楚楚,屏息静气,眼神中既有对道盟特使的敬畏,也暗藏着各自家族的盘算。

令狐蕃离身着代表主簿身份的青色官服,站在张显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垂眸静立,仿佛与周遭刻意营造的喧嚣和人群的期待隔绝,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内敛如渊。

唯有在远处烟尘渐起,蹄声隐约可闻时,他才极快地抬眼望了一下官道尽头。

蹄声嘚嘚,车轮辘辘,由远及近。那支由神骏牵引、护卫森严的华贵车队,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缓缓驶近城门,稳稳停下。

护卫修士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勒住马车,肃立两旁,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一名身着肖家服饰的侍从快步上前,姿态恭敬地轻轻掀开车帘。

平清瑛弯腰从车厢中从容迈步而出。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深紫色道盟监察使袍服,袍服质地华贵,剪裁合体,胸前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代表肖家权威的徽记,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气度雍容华贵之中,又带着道盟使者特有的超然。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迎接人群,在张显的脸上略一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便自然而然地滑开。随即,他的目光仿佛被什么吸引,越过前排那些殷切的面孔,落在了后方垂首静立、气质却卓尔不群的令狐蕃离身上。

尽管令狐蕃离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低眉顺目,做出恭谨姿态,但那过于挺拔的身姿、清俊出众的轮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浊世中独立青松般的内敛气质,依旧让平清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在这满是庸碌、惶恐与谄媚面孔的迎接队伍中,此人如同沙砾中的明珠,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下,下官千寻城县令张显,率阖城属官及乡绅耆老,恭迎平监察使大驾光临!”张显连忙抢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音。

平清瑛淡然一笑,虚抬右手,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

“张县令不必多礼,有劳诸位在此久候。”他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让人不敢怠慢。简单的场面话过后,他的目光再次似无意地扫过令狐蕃离,带着一丝探究,“这位是……?”

张显忙不迭地侧身介绍,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回禀监察使,这位是鄙县主簿,洛羽,平日里协助下官处理些琐碎政务,还算得力。”他刻意模糊了令狐蕃离的实际作用,试图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令狐蕃离这才上前一步,依着官场礼节,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不失恭敬:“下官洛羽,参见监察使。”

平清瑛微微颔首,目光在令狐蕃离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深邃,似乎要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嗯。”

随即,便在张显等人更加热情的簇拥下,向着城内早已精心准备好的行辕而去。那行辕选在了千寻城最豪奢的宅邸,一应物品早已备齐,极尽周到。

当夜的接风宴席,设在了千寻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

楼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貌美的舞姬翩跹起舞,可谓极尽奢华与地主之谊。

张显使尽浑身解数,阿谀奉承之词,事先排练过般滔滔不绝,更是将千寻城近年的“政绩”夸大了三分,尤其着重强调了自己如何“废寝忘食”、“事必躬亲”地筹备此次遴选大会,言语间仿佛一切功劳皆归于他一人。

平清瑛端坐主位,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应对得体,举杯示意。酒过三巡,他看似随意地问及一些沧盐州的具体情况,诸如历年赋税征收的波动、灾后民生安置的具体举措、境内知名妖患的清剿进度等。

这些问题一抛出,张显那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额上冒汗,往往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或只能说出些浮于表面、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甚至在不熟悉的数据上闹出几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全靠身旁的师爷焦急地低声提点才勉强圆场。其不学无术、草包本质,在平清瑛这等精明干练的人物面前,暴露无遗。

反观令狐蕃离,虽因官职低微,席位靠后,言语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静坐饮酒,观察着席间众人的神态。

每当平清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扫过他,或偶尔将话题引向具体的事务细节时,他总能抓住机会,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回答,数据准确无误,分析透彻入理,且往往能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

尤其是在平清瑛看似闲聊,实则考察地问起近年来千寻城乃至沧盐州的变化与治理思路时,令狐蕃离便顺势将那些在张显名义下得以推行、实则由他一手策划并艰难推动的政策——清理田亩、重新核定税基;降低过往商税、鼓励四方行商以流通货殖、活跃经济;以及团聚散修乡勇、有步骤地清剿为祸一方的妖寨以保境安民——将这些政策的初衷、推行过程中的难点以及目前已见的微弱成效,娓娓道来。

他言语谨慎,始终将功劳归于“张县令高瞻远瞩、鼎力支持”与“道盟威德感召四方”,但其中蕴含的真知灼见、务实手腕与那份心系民生的情怀,却让平清瑛心中暗自动容,看向他的目光也越发不同。

宴席散去,平清瑛回到奢华的行辕书房,屏退左右,独自沉吟。

这张显,不过是个靠家族余荫、尸位素餐的蠢物,不堪大用,甚至可说是道盟与世家统治下地方官吏平庸无能的典型。

倒是那个名叫洛羽的主簿,观其言行,听其见解,不愧名声,果然是胸有丘壑、腹藏良谋的大才,屈居于此等蠢材之下,做一个区区主簿,实在是明珠暗投,龙困浅滩。

他的惜才之心,悄然升起。

次日,平清瑛便以“需熟悉地方真实情况,以便道盟总部准确监察,确保遴选大会公平公正”为由,点名让令狐蕃离随侍左右,协助处理遴选大会前的一些协调工作,并详细汇报沧盐州详情。

此令一出,张显虽心中有些泛酸,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妥,但更多的却是不敢违逆监察使的意志,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上官看重他千寻城的“人才”,颇有些与有荣焉的得意,以及一些可以偷闲享乐的高兴。

而令狐蕃离,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恭敬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令狐蕃离便跟在平清瑛身边,出入行辕与遴选会场。

他并未急切地展示什么,或趁机进言,而是恪守本分,有问必答,将千寻城及沧盐州光鲜表象下的真实情况——底层百姓生活困苦、沧盐江妖患如同附骨之疽屡剿不净等现状——以客观而不失分寸的方式,一一呈现在平清瑛面前。

同时,他也更深入、更系统地阐述了自己那三项政策的制定初衷、推行过程中遭遇的阻力以及若能彻底推行下去可能带来的长远益处。

平清瑛听着,时而提出尖锐的问题,时而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越听越是心惊,也越发的欣赏。他不得不承认,令狐蕃离所行之策,若真能在沧盐州乃至更大范围推行下去,于稳固道盟统治、改善民生皆有大利。

他不止一次颔首表示赞同,甚至就某些政策细节,与令狐蕃离深入探讨起来。

在交谈中,平清瑛也偶尔流露出几分真心,谈及道盟内部的一些僵化积弊与其个人愿为天下苍生做些实事的抱负,虽然这种抱负在庞大的世家势力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在这短暂的共事与交谈中,令狐蕃离也对这位肖家外戚、道盟监察使有了更为立体的认识。

平清瑛并非庸碌贪婪之辈,恰恰相反,他精明干练,洞察力敏锐,对地方政务和道盟事务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甚至对一些根深蒂固的积弊也心知肚明,即使对于世家的专权,他也毫不讳言。或许是因为,他也非世家出身,而是亲戚出身吧。

但是他确实怀有几分未泯的济世之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在道盟世家盘根错节、等级森严的体系下,却也只能依靠姻亲关系,做到一个“监察使”的位置,难以进入真正的权力核心,其抱负与才能,在这僵化的体制内,注定难以充分施展。

“道盟……并非没有清醒之人,也并非没有心存良善、愿做实事之才。”

令狐蕃离在独处时,心中暗叹,眼神却愈发冰冷。

“只是这由世家门阀织就的巨网太过牢固,阶级壁垒森严,僵化到了可怕的程度。纵有英才,亦难以挣脱这无形的枷锁。似平清瑛这般人物,空有才干与些许抱负,却也只能在此等巡察、监察的无关痛痒的位置上蹉跎岁月,想要依靠他们从内部革除积弊,涤荡污浊,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早已形成的判断——这个庞然大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绝无自我革新的可能,唯有外力,才有可能将其彻底击碎重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公作美,阳光普照,将千寻城照耀得一片明亮。城东的遴选比武场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震天。各色旗帜飘扬,来自沧盐州各地的年轻修士们摩拳擦掌,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与躁动。

随着身为监察使的平清瑛登临中央主看台,运起灵力,朗声宣布“道盟英才遴选大会,正式开始!”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空气,几乎要掀翻整个会场,也将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而在距离比武场不远的一处临街客栈,这客栈位置极佳,顶层的雅间窗户正对着擂台方向,视野开阔。

此处早已被令狐蕃离以“便于观察大会情况,及时应对突发状况”为由暗中征用。此刻,他正临窗而坐,手捧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淡然地俯瞰着下方如同沸腾蚁群般的人群和那光洁巨大的擂台,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

东方听池扮作的普通护卫,静立在他身后阴影处,同样望着窗外,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注意着任何可能靠近此地的气息。

“悠南带着郁璃,去探查蛟霖动向,已有几日了吧?”令狐蕃离抿了口冰冷的茶水,似是随意地问道,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那里,第一场比武的双方已经登场,正在互相行礼。

“嗯。”东方听池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按肖公子最后留下的加密讯息推算,探查应该已近尾声,就在这两日返回。”

令狐蕃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印。

那并非官印,而是一块质地上乘、触手温润的白玉,被技艺高超的匠人巧妙地雕刻成了一只蜷缩着身体、下巴枕着尾巴、神态慵懒却透着灵慧的小狐狸模样,做工极其精致,栩栩如生,每一根毛发都似乎清晰可见。

“希望能赶得上这场即将上演的……热闹。”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东方听池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令狐蕃离手中把玩的那枚狐狸玉印上,心中不由嘀咕起来:

‘这玉印的狐狸模样……瞧着倒有几分眼熟。像是在涂山时,听那几个总爱围着三当家转、喜好吹嘘的小狐妖形容过的,三当家的本相模样?’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却并未问出口。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冰冷湿滑邪意的威压,如同无声无息蔓延的浓雾,又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漫过整个客栈顶层。这股威压并非无差别覆盖,而是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这个雅间。

东方听池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炽热无比、专克妖邪的纯质阳炎“轰”地一声自他体内爆发出来,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护体光环般缭绕周身,将他映衬得如同火神降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背后!

与此同时,令狐蕃离把玩玉印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并未直接感受到那针对性的妖气威压,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古老的沙哑与冰冷的戏谑,仿佛来自幽深冰冷的江底,带着水流的回响,正是他曾在决堤现场惊鸿一瞥感知到的、属于妖王蛟霖的声音。

“涂山倒是好雅兴……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搅沧盐州这潭浑水。”

声音缥缈无踪,仿佛贴着耳畔低语好

令狐蕃离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瓷器传来坚硬的触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唯有眼底深处,骤然掀起了冰冷而锐利的波澜。

蛟霖……竟然主动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