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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屺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融入了那愈发绵密的雨幕之中,连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昆仑清气,也仿佛被雨水洗涤干净,再难寻觅。

西苓独自站在原地,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流淌,滑过滚烫的脸颊和脖颈,最终浸入那身繁复沉重的大红婚袍。

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却坚韧的腰背线条。寒意刺骨,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头的混乱与那莫名空落的感觉来得清晰。

霜华剑低低嗡鸣,剑身上的寒气将滴落的雨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他脚边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在嘲笑他方才的怔忪与放任。

“玩笑了?”

“请回吧。”

那冷淡疏离的话语,混合着雨水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反复在他耳边回荡。

前一瞬还近得能感受彼此呼吸,言语暧昧如缠绵的丝线;后一瞬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眼神冷得像昆仑之巅的万年积雪。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研磨。龙族的骄傲让他愤怒于被如此戏弄,可灵魂深处某种莫名的牵引,却又让他无法真正将那人视作纯粹的罪犯。

他到底是谁?那珠中的容颜,那雪顶忘川的碎片,那笛声引动的悸动……还有他推开自己时,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痛楚……

西苓猛地甩了甩头,水珠四溅。他不能回去!溯影珠必须追回,而那个叫云屺的男人,他身上缠绕的谜团,如同这江南的烟雨,浓得化不开,他必须亲手拨开!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将龙族敏锐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雨水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延伸的触角。他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分辨着水流方向中任何不自然的扰动。

突然,他睁开眼,琉璃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亮得惊人。他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却异常纯粹的气息——并非云屺本身的清气,而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腥气,混杂着某种力量反噬后留下的焦灼感。

他受伤了?还是……那突如其来的痛苦所致?

西苓心头莫名一紧,不再犹豫,身形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再次射入迷蒙的雨巷之中。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追逐的意味也变得更加复杂。

雨水沿着黛瓦飞檐汇聚成串,如同断了线的水晶珠帘,哗啦啦地坠落,在青石板上砸开朵朵水花。小镇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远处的亭台楼阁都成了淡墨渲染的写意画。

西苓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中急速穿行,红衣在水汽中氤氲开一团模糊的暖色,像绝望中不肯熄灭的火焰。

不知追了多久,天色愈发昏暗,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在一处僻静的、爬满青苔的拱桥下,西苓终于再次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桥洞下略显干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雨所。而云屺,正靠坐在冰凉的石壁上,微微仰着头,闭合着双眼。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脆弱。

他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柄莹白的玉笛,静静躺在他身边的干草上,黯淡无光。

他看起来……像是重伤濒危。

西苓的心猛地一沉,方才所有的怒火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云屺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星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霾,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他看清是西苓,唇边似乎想扯出一抹惯有的弧度,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还是……追上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西苓蹲下身,与他平视。雨水顺着西苓的发梢滴落,落在云屺苍白的脸上,晕开小小的水痕。他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因忍耐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你……”西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你怎么了?”

云屺摇了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按在心口的手微微痉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

西苓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探查他的情况。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云屺冰凉的手腕,试图将一丝温和的龙族灵力渡过去——

“别碰我!”

云屺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惊恐的厉色,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了西苓的手!他的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伤势,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丝从他唇角溢出,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西苓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云屺如同躲避瘟疫般蜷缩起身体,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与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如此痛苦,也要推开他?

雨声哗啦,桥洞下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云屺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西苓看着他脆弱又倔强的背影,那身青衫已被雨水和血渍浸染得深浅不一。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这江南的雨,越下越大,越积越深。

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沉默地守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人在痛苦中挣扎。霜华剑被他插在身旁的泥土中,剑身上的寒气似乎也收敛了许多。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红色的身影与青色的身影,在这方狭小潮湿的桥洞下,被雨幕隔绝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在明处,带着满腹疑云和一丝莫名的心疼;一个在暗处,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痛楚与决绝的疏离。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血腥气,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这场追逐,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更加胶着而复杂的境地。

,仿佛纠缠了千年的宿命,在这一刻,于这江南一隅的雨夜中,露出了它狰狞而又脆弱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