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漩涡如同苏醒的巨兽之瞳,剧烈旋转,中心区域撕裂开一道刺目的惨白裂隙。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击在沈清悦布下的净化光幕上!光幕剧烈震荡,乳白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与此同时,如同接受了最终的毁灭指令,圣地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阴影之中,裂隙之内,无数变异体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它们不再有任何保留,燃烧着自身扭曲的生命力,用爪牙、用腐蚀性能量、甚至用自爆的方式,悍不畏死地扑向净化光幕和那些刚刚修复的防御节点。
一、 崩坏之线
“左翼三号节点过载!能量传导器熔毁!”
“净化光幕强度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五!修复速度跟不上消耗!”
“右翼防御炮塔被自爆体淹没!守备队员后撤!重复,后撤!”
临时指挥点内,告急声此起彼伏,屏幕上代表防线状态的区域大片大片地闪烁起刺目的红色。老K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夹杂着能量爆破的轰鸣和变异体的嘶吼:“小姐!防线撑不了多久了!漩涡中心的能量反应还在攀升!必须想办法打断它!”
沈清悦站在“逐星者”号舰首,狂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持续维持大范围净化光幕,同时还要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低语和黑暗漩涡散发的能量威压,她的精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她尝试集中力量,将“溯源之钥”的光芒凝成一束,射向黑暗漩涡中心的裂隙。乳白色的光柱如同利剑,刺入那片惨白,然而,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未发生。光柱仿佛泥牛入海,被那裂隙贪婪地吞噬、分解,仅仅引起漩涡一阵更剧烈的翻腾,反而加速了某种东西的孕育。
“……没用的……‘溯源’……无法……触及……‘映照’之域……”
低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嘲弄和怜悯。
沈清悦心中一沉。信息碎片中提到,“溯源之钥”需要“映照”之力配合。难道单凭“溯源”的力量,真的无法对此刻的“回响”造成有效打击?反而会资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位于广场边缘的一个关键能量中继点在数只变异体的同时自爆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炸裂!连锁反应之下,一小片区域的净化光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
变异体的狂潮瞬间从这个缺口涌入,如同紫色的瘟疫,迅速蔓延向“逐星者”号所在的最后核心区域!
“挡住它们!”老K目眦欲裂,带着还能战斗的卫士们顶了上去,能量枪械的光束与变异体的爪牙碰撞,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但缺口一旦打开,就如同堤坝的蚁穴,后续的变异体无穷无尽。
防线,即将全面崩溃。
二、 残火映照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净心殿内,连接着陆北辰的修复舱,突然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并非“溯源之钥”的乳白色光辉,也非“回响”与黑暗漩涡的混乱暴戾,而是一种……清冷、澄澈,仿佛能倒映出万物本质的微光。这微光以修复舱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宁静”效应。
所有被这微光扫过的人,包括正在苦战的老K和卫士们,都感到心神一清,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低语和疯狂意念仿佛被隔绝了一层。而那些冲入缺口的变异体,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们眼中狡黠而疯狂的光芒,在这清冷微光的映照下,似乎变得……有些迷茫,甚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沈清悦猛地回头,看向修复舱。
舱内,陆北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并非以往的锐利或昏迷前的痛苦,而是一种……空洞的深邃,仿佛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躯壳之内,投射到了某个无法想象的地方。他眉心的“守夜人”印记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那种清冷的微光,光芒中,隐约有极其复杂的、如同镜面折射般的纹路在流转。
“北辰……”沈清悦喃喃道。她能感觉到,陆北辰的意识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状态,他并非完全苏醒,而是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触及了信息碎片中提到的——“镜域”?
与此同时,黑暗漩涡中心那惨白的裂隙猛地一缩,随即,一个混合着震惊、狂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畏惧的意念,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圣地:
“不可能!你……你怎么能……触及那里?!那是……我的领域!!”
“回响”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变得尖锐而失态。
陆北辰(或者说,他投射出的意识)没有回应“回响”的咆哮。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尽管他的物理躯体仍在修复舱内),隔着舱壁,指向那黑暗漩涡的中心。
他眉心的镜面微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清冷光流,悄无声息地射向漩涡裂隙!
这一次,不再是“溯源”之力的正面碰撞,而是另一种层面的“映照”。
清冷光流落入惨白裂隙,没有引发能量爆炸,那裂隙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裂隙中正在孕育的恐怖存在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仿佛这清冷的光芒对它而言,是比毁灭性能量更加难以忍受的东西。
“不!停下!你这窃贼!那是我的‘倒影’!我的本源!” “回响”疯狂地怒吼,整个黑暗漩涡的力量都开始暴走,不顾一切地试图绞杀那道清冷光流,以及其源头的陆北辰。
三、 镜域之门
陆北辰的身体在修复舱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以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灵魂和肉体,强行引导这种疑似“映照”之力,负担极其巨大,随时可能彻底崩毁。
但他没有停止。那清冷的光流顽强地存在于漩涡中心,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一个坐标,牢牢地钉在那里。
就在这僵持的、千钧一发的时刻,沈清悦福至心灵。
她明白了!“溯源”追寻根源,是纵向的探索;而“映照”显现本质,是横向的洞察!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一体两面!想要真正对抗乃至解决“回响”这个“镜中倒影”,必须将两种力量结合!
她不再试图用“溯源之钥”的力量去攻击漩涡,而是将其收敛,化作最纯粹、最本源的引导与守护之力,如同温暖的涓流,缓缓注入陆北辰的身体,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与灵魂,为他支撑起引导“映照”之力的桥梁!
同时,她将自己的精神感知,顺着“溯源之钥”的引导,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陆北辰眉心那镜面般的微光。
一瞬间,她的“视野”变了。
她不再是仅仅用眼睛去看那个黑暗漩涡,而是通过陆北辰引导出的“映照”之光,“看”到了漩涡的本质——那并非单纯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扭曲的、不稳定的“门户”!一个通往某个混沌、破碎、充满了无数意识碎片和倒影的维度的门户!那就是——“镜域”!
而“回响”,正是从这个门户中挣扎出来,并试图将门户彻底固定在圣地,以其为基座,反向吞噬现实世界的“倒影”!
此刻,在“映照”之光的照射下,那门户的结构正在变得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其内部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以及一个被无数锁链般黑暗能量缠绕的、与“回响”意识核心紧密连接的“锚点”!
那就是关键!打破那个“锚点”,或许就能关闭这个危险的门户,至少能重创“回响”!
四、 抉择与代价
然而,攻击那个“锚点”,意味着陆北辰的意识(或者说他投射出的映照之光)必须更加深入那个危险的“镜域”,直接冲击“回响”的本源。以他现在的状态,这无异于将最后一点生命之火投入风暴之中。
“北辰……能听到我吗?”沈清悦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出她的意念和刚刚洞察到的信息,“我们需要攻击门户内部的‘锚点’!”
陆北辰的意识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带着决绝的意味。他没有退缩。
清冷的光流在沈清悦“溯源”之力的加持下,猛然变得凝实,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朝着门户内部那个扭曲的“锚点”直刺而去!
“不——!!!”
“回响”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尖啸,整个黑暗漩涡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收缩,试图保护那个锚点,同时,一股更加污秽、旨在彻底污染灵魂本源的黑暗冲击,沿着“映照”光流,反向轰向陆北辰的意识!
沈清悦脸色剧变,将“溯源之钥”的守护力量催发到极致,试图拦截。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现实与意识的层面同时爆发!
黑暗漩涡剧烈扭曲、收缩,中心的惨白裂隙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那潮水般涌来的变异体如同被切断了信号,动作瞬间僵直,然后成片地倒下,化为飞灰。
但付出的代价是——
修复舱内,陆北辰喷出一口鲜血,眉心的镜面微光瞬间黯淡、碎裂,他眼中的深邃空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生命气息急速流逝的灰败。他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伤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灵魂的波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沈清悦也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精神力几乎枯竭。
黑暗漩涡虽然没有被完全关闭,但明显遭受了重创,规模缩小了近半,旋转也变得迟滞而混乱。“回响”的意识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那疯狂的尖啸变成了断断续续、充满怨毒的低语,暂时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攻势。
圣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濒临毁灭却又暂时获得喘息的寂静。
沈清悦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修复舱旁,看着舱内气息奄奄的陆北辰,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决然。
他们找到了方向,窥见了真相的一角,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陆北辰生死未卜,“回响”虽受创却未根除,而那扇通往“镜域”的危险门户,依旧若隐若现地存在于那里。
短暂的胜利,是用未来更大的不确定性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