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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阳光褪去了酷暑的炽烈,变得温煦而明亮。

顾念深升入了本市最好的高中,英国际高中。

这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天才与精英,但对于早已在父亲顾淮深和沈墨叔叔的熏陶下,见识过更大风浪的念深而言,这里更像是他规划中一个必经的、略显平淡的驿站。

他依旧是那个气质清冷、眉目如画的少年,继承了父亲深邃的眼眸和母亲林晚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优雅。

超群的智力和早早经历世事磨砺出的沉稳,让他比同龄人显得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

他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并未引起太多骚动,只因那份过于出众的气场,反而让许多心怀憧憬的女生望而却步。

生活的波澜,起源于一封盖着国际邮戳的邀请函。

“世界青年信息学奥林匹克锦标赛亚太区选拔赛”,这个对于无数计算机天才而言象征着至高荣誉和挑战的赛事,悄然抵达了念深的课桌。

班主任对此毫不意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充满了期许:“念深,学校就靠你争光了,对手很强,尤其是隔壁的明理高中,他们今年有个女生,势头很猛。”

念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挑战于他而言,是常态,也是乐趣。他指尖划过邀请函上凸起的烫金徽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猎手的兴味。

比赛的筹备紧锣密鼓。学校的计算机实验室成了念深的第二个家。

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屏幕上流淌的代码是他构建的逻辑王国。

他享受这种绝对掌控和创造的感觉,这与小时候被迫面对那些阴暗算计时的感觉截然不同,这里是纯粹由智慧和规则主宰的领域。

分区赛在市科技馆举行。场馆内冷气充足,却依然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和焦灼。

数百名来自各校的顶尖选手齐聚一堂,空气中仿佛能听到脑力高速运转的嗡鸣。

念深坐在指定的机位前,神情平静无波。

前面的题目对他而言并无难度,他如同最精准的机器,高效而完美地拆解着一个个难题,提交的代码简洁、优雅,运行效率极高。

他的名字,在实时更新的排行榜上,稳稳占据着首位。

直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出现。

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动态规划与图论结合的题目,描述冗长,条件刁钻。

许多选手的眉头紧紧锁住,场馆内敲击键盘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开始抓耳挠腮。

念深也稍稍坐直了身体。这道题,有点意思。

他迅速在脑中构建模型,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尝试了几个常规思路,却发现总有一个边界条件无法完美覆盖,像是一把形状古怪的锁,而他手中的钥匙似乎总差那么一点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指导老师隐约投来的担忧目光。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一个身影提前举手示意完成。那是一个女生,穿着明理高中的校服,身形纤细,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她提交后,并未左顾右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清澈而专注。

“明理高中,程澈,提交成功,答案判定——正确!”

系统的提示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场馆。

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细微的涟漪。

念深想起了班主任的提醒。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排行榜,程澈的名字,凭借这道关键题目的快速完美解答,瞬间超越了他,跃居第一。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念深。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被点燃的斗志。

他第一次在同龄人,尤其是一个女生身上,感受到了如此清晰和直接的智力挑战。那道他尚未完全解开的题,对方却似乎举重若轻。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了之前所有的思路,他重新审视题目,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捕捉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条件关联处,他找到了突破口!十指如飞,一行行精妙的代码流淌而出,构建了一个更加简洁而稳固的模型。

“菁英国际高中,顾念深,提交成功,答案判定,正确!”

他完成了,时间上略逊一筹,但在最终的系统评测中,他的代码运行时间和内存占用,比程澈的解决方案,优化了微不足道的0.5%。

最终排名,他依旧是第一,程澈第二。

颁奖仪式上,他和她并肩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他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她。

她不算特别明艳夺目,皮肤很白,鼻子挺翘,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溪水中的黑色卵石,干净,透亮,带着一种沉浸在自我逻辑世界里的纯粹和冷静。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非常公式化的、礼貌的弧度,没有任何不甘或者羡慕,平静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练习。

“你的代码,最后那一步冗余判断可以省略。”念深鬼使神差地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程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然后那丝恍然变成了极淡的欣赏,但很快又被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取代:“谢谢。但你的初始建模,在第三节点考虑了不必要的极端情况,浪费了毫秒级时间。”

念深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她不仅看懂了了他的代码,还精准地找到了他最初的那点犹豫。

“顾念深。”

“程澈。”

两只手礼节性地轻轻一握,她的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种感觉,对念深来说,陌生而新奇。

分区赛只是开始,更激烈的全国赛乃至最终的全球总决赛还在后面。组委会为脱颖而出的选手建立了线上交流群,用于发布通知和有限的学术讨论。念深和程澈,理所当然都在群里。

夜深人静,念深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亮起,是交流群里有人发起了一道往届的经典难题讨论。他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思路,但并未打算参与。正准备关闭手机,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一片纯净的、带着些许抽象线条的蓝色)在群里发言。

程澈:“@全体成员 关于变体的那道题,我认为参考解法里引入虚节点的思路增加了空间复杂度。可以考虑用分层图的思想,将状态映射到……”

她打了一大段文字,逻辑清晰,论证严谨,甚至附上了简化的伪代码。

群里沉寂了片刻,然后有几个选手发出赞叹的表情。

念深看着她的发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提出的思路,与他当初思考这道题时的一个备选方案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处理得更为精妙。一种强烈的交流欲望涌上心头,他点开她的私聊窗口——这是系统允许的,用于选手间学术交流。

“分层图的想法很好,但在处理负权边(极小概率)的极端情况时,你的映射规则可能会产生环路。”他发送了消息,言简意赅。

几乎是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对话界面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程澈:“感谢指正。确实存在这种理论风险。可以增加一个状态校验位,虽然增加常数级时间,但能保证绝对鲁棒性。(附修改后代码片段)”

念深看着她发来的修改方案,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她反应极快,并且不固执己见,能立刻吸收建议并给出更优解。

顾念深:“很好的改进。另外,你分区赛最后那题,用‘拉宾-卡普’算法预处理字符串,很巧妙。”

程澈:“你看出来了?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你的并行计算优化才让人意外,内存控制几乎是艺术级的。”

寂静的深夜,隔着冰冷的屏幕,两个年轻的灵魂却因为共同的“语言”和相似的思维频率,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

他们从一道题聊到算法哲学,从数据结构谈到未来人工智能的伦理边界。

没有客套寒暄,只有思维碰撞的火花,每一次观点的交锋与融合,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智力上的愉悦和满足。

念深发现,和她交流,甚至比独自解决一道难题更有趣。她思维敏捷,视角独特,偶尔冒出的带着点冷幽默的吐槽,也让他忍不住唇角微扬。

这和他与家人、与沈墨叔叔、甚至与父亲讨论问题时的感觉都不同。这是一种完全平等的、纯粹基于才华与智慧的相互吸引和探寻。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的另一端,程澈同样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笑容。

顾念深,这个名字和那个在领奖台上清冷俊逸的身影重合,他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不那么难以接近。

接下来的日子,线上交流成了常态。他们依旧是对手,在各自的学校为接下来的比赛拼命准备,但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们又是最懂彼此的知己。

他们会为了一个优化思路争论不休,也会在对方遇到瓶颈时,不经意地一句点拨,让对方豁然开朗。

全国赛前夕,组委会组织了一次线上模拟赛。题目难度极高,时间紧迫。念深在做到一道关于实时系统任务调度的题目时,遇到了麻烦。他的方案总是无法在截止时间内完成所有高优先级任务。

倒计时一分钟,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视聊窗口闪动了一下。

程澈:“试试‘最早截止时间优先’混合‘最小松弛度’的动态优先级队列?注意时钟中断的处理粒度。”

仿佛一道光劈开了迷雾!念深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他十指如飞,在最后几秒钟修改并提交了代码。

系统判定:通过。

他看着屏幕上“正确”的绿色标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次,他在竞赛中,因为一个人的帮助,感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安心和……悸动。

他点开私聊窗口。

顾念深:“谢谢。欠你一次。”

程澈:“记下了。全国赛还。”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小小的微笑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发表情。

那个简单的黄色笑脸,在念深看来,却仿佛带着温度,让他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回复:“好,赛场见。”

全国赛在首都举行。现场抽签决定机位。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念深和程澈的座位,仅仅隔了一个走廊。

比赛过程比分区赛更加激烈胶着。两人都全心投入,心无旁骛。只有在一次饮水机旁接水的短暂相遇,念深将一瓶未开封的、她常喝的某个牌子的矿泉水递给她——这是他无意中记下的细节。

程澈微微一怔,接过水,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念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递出水的那一刻,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紧绷。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成绩当场公布。顾念深第一,程澈以极其微弱的差距位列第二。

这一次,在颁奖台上,当念深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程澈时,他发现,她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纯粹冷静,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糅合了认可、一点点不甘,以及更多他无法准确解读,却让他心跳莫名加速的情绪。

她对他,极轻地眨了眨眼。

那一刻,念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带着些许慌乱又无比甜美的情愫,如同初春的溪流,破开了冰封的河面,悄然涌出。

少年时代的第一场心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似乎……水到渠成。

它不是轰轰烈烈的戏剧,而是在键盘敲击声里,在代码流转间,在无数个深夜的思想交锋中,悄然萌发的、一株带着露珠的新芽。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赛结束后的大巴车上,念深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第一次没有在复盘刚才的赛题。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蓝色线条的头像,犹豫了片刻,输入: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很快,屏幕亮起。

程澈:“你也是。总决赛,再见。”

念深握着手机,将那条简短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试图压下唇角那抹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