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武刚回到观战休息区坐下,场中裁判便已敲响铜锣,余下的预赛接续展开。
剩下几十场预赛对战如走马灯般轮转,虽有十数位训练家凭利落招式博得零星喝彩,但多数对决不过三两下交锋便分出胜负。
这初轮预赛本就是为剔除夹杂在参赛选手中的低级训练家,所以预赛的进行度很快。一日光阴转瞬即逝,A会场的灯光便已随第一轮预赛落幕而调暗。
随着散场的人潮走出会场,瀚武径直返回酒店,刚踏入大厅,两道身着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高大身影便横亘身前,挡住了去路。
“瀚武训练家,有人要见你。”左侧大汉面无表情,语气冷硬得像块铁板。
瀚武眉头微蹙,心底疑窦丛生:“自己初来乍到,会是谁找?”不过,他也没有贸然拒绝或硬闯,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带路。两个大汉立刻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将他护在中间,朝着酒店深处的贵宾室走去。
推门而入的瞬间,浓郁的雪茄烟气扑面而来。瀚武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西装革履、气度雍容的中年男人正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雪茄,一圈圈淡蓝色的烟圈正从他口中缓缓溢出,派头十足。
此人正是关东联盟辖区局副局长佐藤山,只是瀚武对此人一无所知,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探究。
听到推门声,佐藤山立刻从真皮沙发上直起身。他下意识地整了整熨帖的西装袖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右手已然伸出,姿态显得熟稔又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瀚武训练家,你好。”他的声音温和,与门外保镖的冷硬截然不同,“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佐藤山,来自关东联盟佐藤家族,同时也是关东联盟辖区局局长。”
伸手不打笑脸人,瀚武没有迟疑,抬手握了上去。然而,“佐藤家族”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中了他的神经。刹那间,一股压抑许久的强烈杀意从心底喷涌而出,瞳孔深处燃起熊熊怒火,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佐藤山只觉虎口一痛,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
同时,瀚武的超能力也捕捉到了些许异样,自他踏入贵宾室起,门外那两个保镖就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双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宝贝球上,气息紧绷,显然处于随时释放宝可梦攻击的戒备状态。
察觉到佐藤山保镖的警惕,瀚武的理智如潮水般迅速回笼,那股杀意与怒火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立刻松开手,脸上飞快地换上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慌乱的神情,微微躬身致歉:“对不起,佐藤局长,我听到您的介绍,实在是有些激动,手上的力气不小心重了几分,您别见怪。”
这番说辞恰到好处。佐藤山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右手,心里的那点怀疑渐渐消散。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训练家,见到联盟高层难免失态。他受用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显然对这份“恭维”十分满意。
佐藤山的训练家天赋,用“平庸”都算是客气,严格来讲近乎“拙劣”。他连最基础的宝可梦对战都做不好,培育的宝可梦更是一旦晋升精英级,就和小智的喷火龙一样,不听从他的命令。
这也是佐藤山无论身处何地,腰间从不带宝贝球,却必然跟着两名精锐保镖的根本原因,保镖腰间挂着的宝贝球,才是他安全感的真正来源。
对自身力量的匮乏心知肚明,反倒让他对强者的“敬畏”与“恭维”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
当那些在赛场上光芒万丈的训练家对他躬身行礼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超越实力本身的满足感,仿佛将那些人的强大,也间接纳入了自己的掌控。
而这份底气,全来自于他那位在佐藤家族中都举足轻重的父亲,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王级训练家。
在这位天王父亲的庇护下,佐藤山的人生几乎无需“奋斗”二字,刚成年便在父亲的蒙荫下,踩着捷径进入关东联盟核心体系,家族积累的政治资源如同阶梯,将他一路托举向上。
短短十几年,佐藤山便攀升至关东联盟几大实权总局之一的辖区局副局长,手握一方权责。此次亲赴漩涡列岛,正是他冲击权力巅峰的关键一役。
辖区局老局长已到退休年限,联盟顶层大人物早已给他递去明示,只要能将漩涡列岛的归属权稳稳划入关东联盟版图,局长的宝座便非他莫属。
这份诱惑对佐藤山而言,远超旁人想象。他从未体验过凭自身实力碾压对手的快感,却在联盟的权力网络中找到了更让他沉迷的成就感。
身为辖区局副局长,他有权直接调动天王级以下的所有注册训练家,一声令下,便可集结起一支可观的战力。
即便面对高高在上的天王级强者,特殊时刻他也能凭借职权开口指挥。至于对方听不听,那是面子问题,而“能指挥”本身,就已是权力的最好证明。
局长之位,意味着更庞大的资源调配权,更广泛的人事管辖权,是将这份权力快感推向极致的钥匙。因此,他必须拿下漩涡列岛,不容有失。
和瀚武握过手后,佐藤山往沙发里惬意一靠,指尖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脸上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开口便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小武,我对你做过背调,你曾经是我们关东联盟的一个孤儿,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加入了城都联盟,成为了一名联盟嫡系训练家。”
“小……小武?”瀚武嘴里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那亲昵又带着施舍意味的称呼,像根细针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妈的,忍了!现在你是“领导”,爱叫啥叫啥。瀚武死死按住翻涌的怒火,心底早已骂开了花,“回头老子定要让你为这声“小武”,付出血的代价!”
佐藤山丝毫没察觉瀚武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见瀚武没有反驳,只当他是被“长辈式”的亲近打动,脸上的笑意更浓,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重回关东联盟。你放心,城都联盟给你多少好处,关东联盟一定比他们多。而且漩涡列岛,关东联盟也可以和你背后的势力‘西尔佛公司’共同开发。”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自信。“日后你肯定是要进入联盟担任职务的,到时,佐藤家族也会是你的助力。”那姿态,仿佛已经笃定瀚武会立刻点头应允。
瀚武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恰好将眸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嗤笑彻底掩去。
佐藤山开出的条件,在他听来简直荒谬得可笑。
先不说背叛城都联盟会立刻招致整个地区的敌视,单是那位帮他拿到联盟嫡系训练家身份的御龙明,就绝非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不要忘了,御龙家族的根基,可是牢牢扎在城都联盟的烟墨市,御龙一族天然就亲近于城都联盟。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西尔佛公司这张硬邦邦的“虎皮”,城都联盟给的资源绝对不会少,何必舍近求远,到关东联盟去仰人鼻息?
至于佐藤家族所谓的“全力助力”,更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讽刺。
这怕不是打着拉拢的幌子,想把他拖进佐藤家的利益圈子,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摆弄、用完即弃的棋子吧?
瀚武在心底无声冷笑,真是可笑至极。老子背后站着的可是火箭队,关东联盟的高层里都有不少是火箭队的人,又何须你这个仇人家族的“施舍”?
瀚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再抬眼时,脸上已褪去了方才的“诚惶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与忧虑的纠结神情。
他眉头轻蹙,嘴唇翕动几下才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佐藤局长,您开出的条件……确实让我心动。”
话锋一转,他又面露难色,“可城都联盟那边……我要是叛过去,恐怕会被他们视作眼中钉,日后怕是永无宁日啊。”那副被巨大诱惑与深重风险裹挟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实则他心底早已掀起波澜,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是委婉拒绝,坦然承受佐藤山的敌视?还是先虚与委蛇,假意答应再另做打算?两种选择的利弊在脑海中飞速碰撞。
就在他思忖之际,贵宾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桌椅碰撞声与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几乎是声响传来的瞬间,守在门内两侧的保镖如临大敌,手腕一翻,两道红光骤然亮起,一只喷火龙与一只水箭龟几乎同时出现在房间中央,庞大的身躯带着道馆级巅峰的压迫感,灼热的火焰与湿润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瀚武的目光在两只宝可梦身上一扫而过,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方才压下了杀意,没有冲动对佐藤山出手,这两个保镖既然能被派来保护佐藤山,手上绝不止喷火龙和水箭龟这两张底牌。
他若真动手杀了佐藤山,别说能不能突破这两只宝可梦的封锁,就算侥幸逃出去,也必然会遭到漩涡列岛的全域追杀。
一位关东联盟的实权人物死在这里,漩涡列岛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届时等待他的只会是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