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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孙胜与乔道清踏上返回梁山的旅途时,王伦正在巨野的知县衙门里,被一堆堆小山似的文书和报告,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衙门的大堂,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调度中心,几十名从讲武堂和新归营中挑选出来的,识文断字的年轻人,正脚不沾地地来回穿梭。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东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个个新建立的难民营、工地和物资转运点。空气里,弥漫着墨汁、汗水和一股淡淡的艾草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哥哥,这是德州宁知县送来的急报。”朱武的眼圈有些发黑,他将一份文书递到王伦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城外的‘新生一号营’,昨夜因为两个妇人争抢一块晾晒被褥的空地,引发了两个家族近百人的械斗。虽然被焦挺将军及时弹压下去,但还是有十几人受了伤。”

王伦接过文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有,这是郓城翟知县的报告。”朱武又递上一份,“‘以工代赈’的清淤工程,挖出了一座大墓。里面的金银器物,引起了民夫的哄抢。刘唐将军带兵封锁了现场,但还是有几样东西,下落不明。翟知县请求监察司介入调查。”

“哥哥,再看这个。”朱武的语气愈发沉重,“这是军需处刚刚汇总的数字。截止昨日,我们接收的河北难民,总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五万。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我们从官府和各地豪绅那里缴获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天。”

二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伦的心上。

三十五万张嘴,一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这还只是吃饭,取暖的煤炭,过冬的棉衣,医治伤病的药材,哪一样不是巨大的开销?

吴用在登州的海贸,虽然开了一个好头,卖旧军械换来的金银也解了燃眉之急。但这就像给一个失血过多的人,猛灌了一口参汤,能吊住一口气,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真正的远洋贸易,从建立船队,到打通航线,再到形成稳定的利润回报,需要时间。

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哥哥,要不要……暂时关闭德州的入境关卡?”朱武迟疑着建议道,“我们目前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再这样无限制地接收下去,我怕不等金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被拖垮了。”

王伦沉默着,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标记。

关闭关卡?

他只要一道命令,就能让朱武和宁毅,把那些蜂拥而至的难民,挡在德州之外。

可是,然后呢?

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让他们被绝望吞噬,重新变成金人铁蹄下的枯骨,或是被其他野心家利用的炮灰?

他发布的《梁山时报》,把梁山塑造成了乱世中的诺亚方舟。如今,方舟已经挤满了人,难道就要把那些还在洪水里挣扎求生的人,一脚踹下去吗?

那他王伦,和他鄙视的那个赵宋朝廷,又有什么区别?

“不能关。”王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不但不能关,还要加大力度,派更多的人去边境接应。告诉宁毅和焦挺,凡是踏入山东地界的河北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哥哥,粮食……”朱武急了。

“人,比粮食更重要。”王伦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武,“朱武兄弟,你记住。这三十五万难民,不是我们的负担,他们是我们最大的财富。他们是对赵宋朝廷,对完颜金国,彻底失望的人。他们的心里,埋着仇恨的火种,也藏着对新生活的渴望。只要我们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尊严和希望,他们就会用百倍的忠诚来回报我们。这,就是民心!”

“我们现在多养活一个人,将来,在战场上,就可能多一个为我们死战的士兵。在田间,就多一个为我们耕种的农夫。在工坊,就多一个为我们打造兵器的工匠。这笔账,算得过来。”

朱武被王伦眼中那股强大的信念所感染,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担忧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他看到的是眼前的危机,而王伦看到的,是未来的天下。

“传我将令。”王伦回到案前,重新坐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那种面对文山会海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决断。

“命,各营主将,即刻从新归营的难民中,再次筛选青壮。凡年满十六,身无残疾者,皆可报名入伍。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初步军事训练,组建‘新军’。”

“但是,要跟他们讲清楚。入伍,不是强迫,全凭自愿。入伍之后,家属可以优先住进新建的砖房,子女可以免费入蒙学。但丑话说在前面,兵,是用来打仗的。将来上了战场,是要掉脑袋的。让他们自己选。”

“另外,扩军,要有章法。我给每个营,都设一个上限。”王伦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人。无论是林冲的总都督直管重甲营,还是杨志的憾山营,又或是其他各个营头,满编,就是五万人。这也是我们目前后勤能承受的极限。兵在精,不在多。我不要乌合之众,我要的是能拉出去,就打硬仗的虎狼之师!”

朱武精神一振,连忙提笔记下。

五万人的营级编制,这已经是大宋禁军一个“军”的规模了。梁山八大主力战营,再加上其他辅助营头,若是全部满编,总兵力将接近五十万。这是一股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

“哥哥,那……械斗和盗墓的事?”

“小事。”王伦摆了摆手,“几十万人聚在一起,比一个国家都难管。有点摩擦,太正常了。让李应的监察司派人下去,制定出一套详细的‘难民营管理条例’。从邻里纠纷,到财物分配,再到公共卫生,都给我写得明明白白。然后印成小册子,人手一份。谁犯了规矩,就按条例处置。该罚做工的罚做工,该赶出去的赶出去。我们要的是顺民,不是刁民。”

“至于盗墓……”王伦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让李应去查。但不是为了追回那几件金银。而是要借这个机会,把监察司的威严,给我立起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梁山的地盘上,伸手,是要被剁掉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正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传递军情的夜枭营小校,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大头领!登州八百里加急!”

王伦心中一动,知道是吴用那边的消息来了。

他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信,有两封。

一封,是吴用写的,详细汇报了樊瑞组建“破浪营”的进展,以及第一批远洋贸易的详细账目。那上面一长串的数字,看得旁边的朱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而另一封,则是樊瑞亲笔所书。

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写信人并不擅长文墨。但字里行间,那股激动、感恩,以及恨不得立刻为王伦抛头颅洒热血的决绝,却扑面而来。

信的末尾,樊瑞用粗大的笔墨,写着他的计划。他准备在初步整训完“破浪营”后,亲自率领一支小型舰队,南下探路。目标,直指大宋最富庶的鱼米之乡——江南。

“江南……”王伦看着这两个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将樊瑞的信,递给朱武。

朱武看完,也是一脸惊喜:“哥哥,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我们正愁粮食不够,这樊瑞,就打算去江南给我们买粮了!”

“买?”王伦笑了,他摇了摇头,“朱武,你还是太小看我们这位‘混世魔王’了。”

他指着信上的一句话,那句话是:“若买不到,属下,便抢了回来。”

王伦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欣赏。

“你看,这才是樊瑞。一个刚刚找到了新生,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蛟龙,你把他放入大海,他想的,就不仅仅是游水了。他想的,是翻江倒海!”

“传我将令。”王伦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朱贵,从夜枭营抽调精干人手,即刻启程,前往江南。我要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苏州、杭州、秀州等地,以开设米行、布庄的名义,建立起我们的商业据点。”

“命,登州吴用。让樊瑞的‘破浪营’,即刻进入战备状态。告诉他,他的第一次远航,不只是去探路,更是去武装游行!我要让江南那些脑满肠肥的米商们知道,他们的米,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王伦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在那片富庶的江南水网地带,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最大的粮仓,不在山东,不在河北。”

“而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