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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江淮的脉络

昭武三年,五月初。南京城外的长江江面上,那叫一个热闹!要是从天上往下看,保准眼晕。这打仗啊,光有前头舞刀弄枪的可不行,后头这喂饱几十万张嘴、管够几万杆枪的活儿,那才真是能累死人的精细局儿!这会儿,咱就得把镜头从喊打喊杀的前线挪开,瞧瞧这支撑着整个北伐大业的“江淮脉络”是怎么蹦跶的。

先说这水路,那可是命根子。南京城外的龙江关、上新河这些个大码头,如今你挤都挤不进去!往日里运丝绸瓷器的漂亮商船不见了,满眼望去,全是吃水深深的漕船、沙船,还有不少是昭武商会征调来的大海船,桅杆密得跟树林子似的。船上堆的不是别的,全是麻袋包着的粮食、一箱箱封得严严实实的火药铅弹、还有成捆的刀枪衣甲。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米糠、硝石和桐油混合的怪味儿。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比秦淮河的夜市还闹腾。户部、工部派来的督粮官、督饷官,一个个拎着算盘抱着账本,嗓子都喊哑了:“扬州前营的米,装三号船!快!浦口大营的火药,走五号驳船!小心点!别磕碰!那是要命的东西!” 扛活的脚夫们喊着号子,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把小山一样的物资从岸上的仓库挪到跳板上,再由船上的水手接过去码放整齐。时不时就有官员为谁先装船、谁家物资更重要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得枢密院派来的协调参军黑着脸过来调停。

这船顺着江往下游走,到了瓜洲那边,就更不得了了。水师提督王刚的舰队虽然开拔了,可这后勤尾巴长得看不到头。大批的粮船、煤船(给那些试验中的“烧开水”机器用的)、还有装满替换船板和帆索的补给船,都得在这里集结,然后由水师的护航舰只护着,小心翼翼地避开浅滩暗礁,往北边海州那个新设的锚地运。这水上走的,虽说运得多,可也慢,还得看老天爷脸色,一阵大风就能耽误好几天。

水路慢,急了就得靠陆路。从南京通济门往外,直到浦口,这官道上可就遭了殃了。那真是“车辚辚,马萧萧”的现实版!一辆接一辆的双轮、四轮大车,全靠骡马生拉硬拽,把江淮平原上的稻米、山东(通过海路运到江北)的豆料、苏杭的饷银布匹,拼命地往前线送。道上尘土飞扬,几尺外就看不清人脸。押车的不是兵就是民夫,个个灰头土脸。

这陆路运输,规矩可就大了。倪元璐倪尚书这回算是把老本都豁出去了,搞了个“兵站”法。差不多隔个三五十里地,就设一个兵站,大的叫“转运仓”,小的叫“递运所”。这兵站可不仅是歇脚的地方,里头有仓库存粮存料,有医官治伤治病,有兽医照顾牲口,甚至还有宪兵维持秩序,防止有人偷奸耍滑或者抢劫军资。民夫和车队到了站,验过文书,卸下货,就能领份口粮,歇口气。原来那队人马和牲口可以折返回去,或者就地休整,由兵站里常备的另一队人马接过物资,套上站里备着的骡马,继续往前送。这就跟接力赛跑似的,效率高多了,也省得人和牲口一口气累趴下。

不过,这法子好是好,可把兵部车驾司和太仆寺(管马的)的官员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太仆寺的官员天天对着账本哭丧着脸:“陛下啊,这马匹损耗太大了!累病的,跑丢的,还有那缺德的偷去卖了的……再这么下去,就得用人拉车了!” 车驾司的郎中更是见人就诉苦:“车辆损坏也太快了!这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一趟下来,十辆车里至少得坏一两辆!工匠都快不够用了!”

再说这兵站里头,也是故事多多。尤其是那医官待的地方,叫“安乐堂”,名字挺好听,里头景象可就不那么安乐了。从前线用牛车、驴车晃晃悠悠送回来的伤兵,缺胳膊少腿的,发烧说胡话的,什么样的都有。几个从南京太医院抽调来的老郎中,带着一群手脚麻利的学徒,忙得团团转,煮药的罐子整天咕嘟咕嘟冒泡,空气里全是草药味儿。一个年轻医官刚给一个伤兵换完药,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旁边的同僚抱怨:“王师兄,这金疮药跟不要钱似的用,绷带也快见底了!照这个速度,咱们带来的药材顶不了几天啊!” 那位王师兄头也不抬,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伤员取出胳膊里的箭头:“少废话!赶紧写条子,让后面再送!这人命关天的事儿,耽误不得!”

消息传到南京,倪元璐拿着各处雪片般飞来的要粮、要药、要车、要马的文书,愁得直薅胡子。他跑去文华殿找朱慈烺倒苦水:“陛下,这每日耗费,真是金山银海啊!各处都跟无底洞似的!老臣……老臣快撑不住了!”

朱慈烺这会儿倒是很沉得住气,他刚收到苏澜雪从前线发来的捷报,心情正好,笑着对倪元璐说:“倪先生,别急嘛!这钱粮,花了才是钱,堆在库里就是破铜烂铁!前线将士用命,咱们在后头,还能短了他们的吃喝用度?缺什么,就想办法补什么!昭武商会那边不是刚到了一批南洋的药材吗?先紧着军用!车马不够,就让各地府县加紧征调,按市价给钱,别苦了百姓!再不够……朕的内帑,还有银子!”

倪元璐一听陛下连自己的私房钱都肯拿出来,感动得老泪纵横,连忙说:“陛下圣明!老臣……老臣就是怕耽误了大事!有陛下这话,老臣就是累死,也把这条血脉给打通了!”

朱慈烺走到地图边,看着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兵站和运输路线,感叹道:“是啊,这后勤脉络,就是大军的命脉。前头打得再凶,这后头一断,满盘皆输。倪先生,你和各位同僚,辛苦了!告诉下边的人,等北伐成功了,朕给他们记头功!”

有了皇帝这话,倪元璐算是吃了定心丸,干劲十足地又去忙活了。这江淮大地上的水陆脉络,就在这忙乱、琐碎却又一刻不停的运转中,艰难而又顽强地,将生存和胜利的希望,一点点地输送到那血肉横飞的前线去。这活儿,枯燥,累人,还常常不被人看见,但要说这北伐大业有半边天是靠他们撑起来的,那可一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