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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最后的屏障

昭武三年,十月下旬,北京城,紫禁城,武英殿。

这殿里头,如今是半点“英武”之气都感觉不到了,反倒是像三九天的冰窖,又冷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鎏金的柱子,蟠龙的藻井,这会儿瞧着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晦暗。

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站在御阶之上,背对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的王公大臣们。他没穿朝服,就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可那背影绷得跟一张拉满了的弓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快要炸开的戾气。殿下跪着的人,从满蒙亲贵到汉人阁老,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那煞神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跟冰雹子似的往下砸,还专挑脑袋上砸。徐州丢了,准塔完了,山东没了,黄河防线垮了,如今,连直隶的南大门——大名府,都被南蛮子围得水泄不通!那大明枢密使苏澜雪的帅旗,距离北京城,快马加鞭也就是几天的路程了!

这才多久?从那个朱家小子在南京登基算起,满打满算还不到四年!怎么局面就烂成了这个样子?多尔衮想不通,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烧得他喉咙发干,眼前发黑。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缓缓扫过殿下。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

“说话啊!”多尔衮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都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跟本王说什么‘南人文弱,不足为虑’吗?不是说什么‘八旗劲旅,天下无敌’吗?现在呢?南蛮子都快打到北京城下了!你们告诉本王,该怎么办?!嗯?!”

最后一声“嗯?”如同炸雷,在殿中回荡。大学士刚林(满人)硬着头皮,往前爬了半步,颤声道:“摄政王息怒……眼下……眼下局势虽危,但……但我大清根基尚在。当务之急,是……是集结重兵,在京师以南,构筑坚固防线,阻遏南军兵锋,以待时变……”

“防线?哪儿还有兵?!”多尔衮不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河南的兵垮了,山东的兵降了,湖广的兵被李定国缠住了!京营的兵要守京城,能动用的还有多少?你说!从哪儿变出兵来构筑你的防线?!”

刚林被噎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言。多尔衮又看向兵部尚书(汉人):“你说!兵部的案牍上,还有多少能调动的兵马?”

兵部尚书磕头如捣蒜:“回……回摄政王,直隶境内,除京师八旗、绿营外,能……能即刻调动的……保定、河间、真定等府驻防兵,加上从河南、山东溃退下来的残部,收拢收拢……或许……或许能有三四万人……”

“三四万?”多尔衮气极反笑,“三四万残兵败将,去挡苏澜雪的十几万虎狼之师?你是让本王把他们送去给南蛮子当点心吗?!”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这时,豫亲王多铎站了出来。他刚从黄河前线败退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和挫败感,但眼神依旧凶狠:“十四哥(多尔衮排行十四)!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南蛮子势头是猛,火器是厉害,可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北京城城高池深,京营还有数万精锐!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守住京城不难!”

他顿了顿,指着殿外南方:“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南蛮子舒舒服服地兵临城下!必须在保定、河间一线,建立一道屏障!能调多少兵就调多少兵!能守多久就守多久!哪怕多拖住南蛮子一天,也能给京城多争取一天准备的时间!也能让各地勤王之兵,有个指望的方向!”

多铎这番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也符合他一贯的强硬作风。多尔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知道,这个弟弟虽然吃了败仗,但勇气和忠心是没问题的。

“嗯,”多尔衮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断,“多铎说得对!不能坐以待毙!传旨!”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第一,擢升内大臣谭泰为平南大将军,总督保定、河间、真定等处军务!给他节制所有直隶南部兵马之权!告诉他,本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保定一线,给本王顶住!至少坚守一个月!守不住,提头来见!”

“第二,从京师八旗中,再抽调两个甲喇(约三千人)的精锐,火速增援谭泰!”

“第三,严令山西、宣大(宣府、大同)驻防八旗,抽调兵马,东进策应!再给关外的盛京(沈阳)将军下令,让他派蒙古科尔沁等部骑兵入关助战!”

“第四,京城即刻起实行戒严!九门封闭,许进不许出!所有旗丁、男丁,全部编练守城!囤积粮草,加固城防!有敢妖言惑众、动摇人心者,杀无赦!”

“第五,”多尔衮的目光阴冷地扫过那些汉臣,“着吏部、刑部,给本王仔细核查在京汉官!若有心怀异志、通敌嫌疑者,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一道道充满杀气的命令下达,整个清廷机器被迫以最高效率、也是最残酷的方式运转起来。信使带着加急军令,疯狂地驰往各方。北京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恐慌和肃杀之中。店铺关门,百姓躲在家里,大街上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八旗兵和衙役,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而被寄予厚望的“平南大将军”谭泰,接到命令后,心里却是叫苦不迭。他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大将军”,分明就是个“送死将军”!带着几万残兵败将,去挡明军主力,还要守一个月?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摄政王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从京城出发的两个甲喇八旗兵,急匆匆赶往保定,去收拢那些早已士气涣散的部队,企图在那片无险可守的平原上,建立起一道脆弱的、注定要被粉碎的“最后屏障”。

保定、河间一线,即将成为南北两大政权主力最终对决的战场。这道屏障能撑多久,将直接决定北京城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