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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三桂的末路

开春的泥泞还没干透,马蹄子踩上去还吧唧吧唧直响,吴三桂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这老小子憋了一整个冬天,眼看着冰雪消融,道路渐通,那颗不安分的心就跟猫抓似的,再也按捺不住了。

三月十八,天刚蒙蒙亮,武关的守军正揉着惺忪睡眼准备换岗,就听见关外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响声,由远及近,震得关墙上的尘土簌簌往下落。不是打雷,是吴军的红衣大炮在轰鸣!吴三桂这回是下了血本,打着“清君侧,诛佞臣”的旗号,亲率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汉中,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直扑武关这座雄关。他麾下兵马,衣甲鲜明,刀枪耀目,显然是一冬天没闲着,就等着这一刻亮出獠牙。

武关守将叫赵良栋,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黑脸汉子,跟了王刚十几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他听到炮声,一个骨碌从床铺上跳起来,抓起佩刀就冲上了关墙。扶着垛口往下一看,好家伙,关外人喊马嘶,黑压压的吴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边。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井阑——被缓缓推向关墙。赵良栋啐了一口浓痰,骂道:“娘的,还真让陛下料中了!这老乌龟,到底还是憋不住钻出来了!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弓弩手上墙!火炮给老子对准了他们的大家伙轰!滚木礌石准备!让这帮龟孙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武关攻防战,从第一天起就进入了白热化。吴军仗着人多势众,一波接着一波,不要命地往关墙上冲。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滚烫的金汁顺着城墙泼下,引发一片凄厉的惨嚎。明军则凭借武关天险和更为犀利的火器,顽强抵抗。轰天雷在吴军密集处炸开,碎片横扫一片;火铳手轮番射击,弹丸穿透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雾。战斗最激烈时,甚至有吴军悍卒凭借飞爪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但很快就被增援的明军砍翻,尸体扔下关墙。整整七天七夜,关墙上下的厮杀声、爆炸声、哀嚎声几乎没有停歇。关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流淌的鲜血浸透了土地,把刚刚冒头的春草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到北京时,朱慈烺正在武英殿偏殿用早膳,一碗碧粳米粥,几碟清爽小菜。他仔细听完苏澜雪念完军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将最后一口粥喝完,这才抬眼,平静地对苏澜雪吩咐道:“告诉王刚,鱼已咬钩,水深浪急,可以收网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吴军大营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幺蛾子频出。

吴三桂原本盘算着凭借优势兵力,一鼓作气拿下武关,打通进入中原的通道。没想到守将赵良栋如此难缠,武关如同铜墙铁壁,连攻七日,损兵折将,却寸步难进。更要命的是,随军携带的粮草快要见底了!他冬天费尽心机、耗费巨资囤积的粮食,有一大半都源源不断地喂给了终南山里那帮所谓的“前明工匠”,换回来的却是一堆画着模糊不清图形、关键数据还故意晕染开的所谓“火炮锻造秘录”,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这天夜里,吴三桂正在中军大帐里对着地图和粮草账簿发愁,蜡黄的脸上满是焦躁。忽然听见营寨外围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兵器碰撞和喊杀声。他心头一紧,正要派人查问,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帽子都歪了,带着哭腔喊道:“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咱们从后方运来的最后一批粮车……在终南山道上被……被劫了!”

吴三桂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案几才没倒下,声音嘶哑地问:“谁?是谁干的?是不是山里的流寇?”

那亲兵哭丧着脸,捶胸顿足:“不是流寇啊王爷!是……是终南山里那帮天杀的‘工匠’!他们根本不是工匠,是王刚老贼派兵假扮的!咱们的粮车刚进山道,两边悬崖上就滚下擂石断了退路,然后伏兵四起,兄弟们寡不敌众,粮车……粮车全被他们连锅端了!”

“噗——” 吴三桂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一步,扶着柱子,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什么火炮秘录,什么前明工匠,全都是狗屁!那批他梦寐以求的图纸,根本就是朱慈烺那个小皇帝精心布置的香饵!而终南山,就是为他吴三桂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他自以为得计,却一步步踏入了别人早就挖好的坑里!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第二天一早,天色未明,又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他的副将,跟随他多年的马宝,竟然带着本部近八千人马,连夜拔营,倒戈投明去了!原来,这马宝虽是吴三桂旧部,但为人耿直,对吴三桂蓄意挑起战端、尤其是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行为早已心怀不满。这次出征,他的部队一直被安排在最前沿充当炮灰,死伤最为惨重,却连基本的粮草补给都得不到保障。王刚早就暗中派人联络,许以高官厚禄,马宝权衡利弊,眼见吴三桂穷途末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阵前倒戈!

这两记重锤,彻底把吴军给打懵了。底层士兵们本来就因为攻城受挫、伤亡惨重而士气低落,此刻更是腹中饥饿,眼冒金星,又接连听说主帅中了敌人奸计、粮道被断,连大将都带着人马投敌了,哪里还有半点战心?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营里蔓延,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的逃兵,很快就发展成整队、整哨的士兵在军官带领下,趁夜逃离大营。

吴三桂急红了眼,如同输光了赌本的赌徒,下达了最严厉的军令:抓获逃兵,立斩不赦!他甚至亲自带着亲兵队巡视各营,企图以血腥手段震慑军心。然而,这高压政策非但没有稳住局势,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几个早就对吴三桂不满的低级军官,趁着营中混乱,振臂一呼,带着手下愤怒的士兵,竟然直接冲击中军大帐,口号喊得震天响:“清君侧!诛国贼!”——而他们要清的“君侧”,要诛的“国贼”,正是他吴三桂本人!

就在吴军内乱火拼,自相残杀,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王刚率领的明军主力,如同神兵天降,终于到了!

养精蓄锐了一整个冬天,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明军,如同下山的猛虎,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对混乱不堪的吴军大营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火炮率先发言,密集的弹雨将吴军营寨的栅栏、帐篷撕得粉碎;紧接着,铁甲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践踏着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无数明军步兵紧随其后,如同砍瓜切菜般冲入敌营。饿得手脚发软、早已失去组织的吴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稍一接触便全线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漫山遍野地逃窜,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吴三桂在几百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拼死保护下,杀开一条血路,弃了营寨,想往汉中的老巢跑。然而,他刚刚脱离主战场没多久,就发现退往汉中的几条主要通道,早已被李定国派出的精锐部队卡得死死的,设下了重重路障和埋伏。他像一只被堵住了洞口的耗子,只能带着残部,在秦岭的崇山峻岭、深沟险壑之间狼狈逃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四月十五,在一个名叫鸡头关的险要小山隘,吴三桂和他最后几十个蓬头垢面、衣甲破碎的亲兵,被明军的追兵死死地围在了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头上。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平西王的威风,披头散发,战袍上沾满了泥泞和血污,眼神浑浊,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王刚亲自带队攻山,甚至没有进行太多的劝降。战斗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明军士兵如同猎豹般敏捷地向上冲锋,吴三桂那些疲惫不堪、大多带伤的死士亲兵,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绝对的优势兵力面前,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迅速被消灭殆尽。

最后时刻,吴三桂手持一柄满是缺口的宝剑,状若疯虎,嘶吼着做困兽之斗。他毕竟曾是沙场宿将,凭着一股悍勇,竟然接连砍倒了两个冲上来的明军士兵。但就在他招式用尽之际,第三个明军士兵,一个面容稚嫩却眼神凶狠的长枪手,从侧后方猛地一枪刺出,锋利的枪尖轻易地穿透了他早已破损的铠甲,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吴三桂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宝剑“当啷”落地。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冒出的带血枪尖,又努力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北京城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朱家……小子……你……好……好算计……” 随即,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吴三桂的死,标志着他割据西南、窥伺神器野心的彻底破灭,也宣告了其军事集团的土崩瓦解。

消息传回北京,朱慈烺并没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大肆庆祝,只是在早朝时,面对群臣的恭贺,淡淡地说了一句:“人死罪消。毕竟曾是大明的臣子,传旨,按侯爵之礼,寻个地方厚葬了吧。其家眷,不予株连。”

他更关心的,是战后的安抚与重建。一道道旨意从紫禁城发出:减免西南受灾州县赋税,派遣得力官员整顿吏治,招抚流民,发放种子耕牛,让饱受战火蹂躏的百姓能够休养生息,重归太平。

武英殿那幅巨大的舆图上,代表吴三桂割据势力的灰色小旗被轻轻拔掉,换上了代表大明直接管辖的、鲜艳的日月旗。自崇祯朝以来便动荡不安的西南边陲,至此,终于真正重归王化。大明王朝,在年轻的昭武帝手中,似乎扫清了内部最大的阴霾,迎来了一个真正一统天下的崭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