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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143章 女真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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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眼望去,

那片坡上,有十几种花儿崭露头角。

到底是哪种花,洋溢着如此沁人心脾的芳香?

南云秋小跑过去,趴在地上,

一朵一朵的嗅。

旁边的乌蒙见他那幅样子,

抿着嘴嘿嘿笑。

多么淳朴而又有趣的少年,芒代那个混蛋居然疑神疑鬼,在小王子面前尽说人家坏话。

搞得小王子听也不是,

不听也不是,

索性派他来把把风,试探试探南云秋有没有异常之处。

干净淳朴的少年郎,

能有什么异常?

“乌蒙,你过来,它是什么花儿?”

乌蒙屁颠屁颠跑过来,

摇头晃脑,

勉强认出来:

“它叫美人荑,长大了开白色小花,根茎和枝杈很柔软,样子像极了少女的手,所以叫这个名字。”

“别说,还真挺像,它好香啊!”

乌蒙颇为得意:

“听说它是瑶池里的仙女下凡,爱慕咱女真的景致,便化为此花。

这种花很稀有,

香味奇异,到了暮春时开地最旺,

把它采摘下来,

晾干后揉成粉末,

到冬天再配上露水,晒成香粉,

香味更加醇厚弥久。”

“哦,是这样啊,什么人家的女儿能够用上此种香粉?”

“物以稀为贵,肯定是达官贵人呗。

我告诉你,

王庭里就有专门的花匠,还有香料师,负责配置美人荑的香粉,

寻常人家的女子根本用不起,

能配上个香囊就算很好了。”

南云秋浮想联翩,思绪回到了去年初秋。

那天,

在楚州北那个镇甸,

他偶遇金家马队,遭受金管家的袭击,中箭又中毒,倒在泥沟里。

当他醒来时,

眼前是争奇斗艳的颜色,正中的那个红裙女如同凤凰,吩咐身旁的侍女给他包扎用药,

那双焦急的美目至今清晰可辨。

而他在迷迷糊糊中,闻到了女子身上的芳香。

没错,

就是美人荑的味道。

难道她们是女真人?

南云秋沉浸在那段回忆之中,很幸福,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异性的美,异性的关爱。

现在想想,

还有点醇厚绵柔的感觉。

“是乌蒙吗?”

“是我,你怎么会经过这里?”

南云秋抬头看去,旁边的车道上,从南边过来一队骑兵,

领头之人认识乌蒙,

笑道:

“是这样。

兄弟们袭击了兰陵郡乌鸦山下的村落,抓了很多大楚人。

上面交代,全部拉回去先审问,

看看里面有没有狗屁长刀会的人。”

“我说兄弟,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就不怕挑起两国冲突吗?”

“怕什么,都是上面的意思。

再说了,

他们大楚不是也袭击了咱们嘛,世子殿下说了,这叫以牙还牙。

好了,告辞。”

“走好!”

听说袭击的是乌鸦山脚下,南云秋胸口怦怦跳,

那地方他去过,村头还有个铁匠铺,

那些俘虏,

很有可能就有涉及长刀会的人。

来到女真后,对于兰陵发生的事情,

他一无所知。

“兄弟,女真不是大楚的藩属国吗,应该是自家人,怎么相互杀来杀去?”

乌蒙沮丧道:

“谁说不是呢!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复杂。

前阵子,

哦,对,就你刚来女真的那两天,

咱们有个镇甸叫杨各庄,

属于世子殿下的部落,惨遭歹人袭击,

死伤众多,被掳走的也不少。

据探子密报,就是白世仁手下所为。”

“啊,他疯了?越境袭杀百姓,挑起两国冲突,大楚的皇帝能放过他吗?”

乌蒙面露忧郁:

“云秋,你太嫩了。

天高皇帝远,朝廷能管得了那么多?

我可听说了,

白世仁不仅越境袭击我女真百姓,还在乌鸦山大打出手,杀了很多长刀会的人。

我们的探子亲眼所见,

简直是血流成河,那叫一个惨啊。”

原来是这样!

南云秋始料不及,

那天早上他离开乌鸦山,并不清楚后面发生的杀戮。

长刀会出现巨大伤亡,他难辞其咎。

因为,

如果没有他的莽撞,茅屋就不会暴露,长刀会也就不会被人发现。

天呐,

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不由自主地紧握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姓白的穷凶极恶竟到如此地步,

令人发指。

乌蒙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继续下饵料。

“还不止如此。

听说白世仁通过兰陵县尉,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韩,

逼迫一个赌棍带路,连夜出兵包围了魏公渡附近的茅草屋。”

“啊?”

南云秋惊叫道。

“那后来呢?”

“茅草屋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后来怎么样了,无从得知。”

南云秋的心在滴血。

师公怎么样,幼蓉怎么样,他们会不会有事?

在他心中,

祖孙俩就是亲人,是家人。

旧仇未报,又添新恨。

狗日的白世仁,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誓要将你千刀万剐。

嗯,赌棍?

难道是魏三?

如果是魏三带路,烧毁了茅草屋,南云秋非要自责一辈子不可。

因为黎九公几次劝他不要和魏三来往,

甚至第一次见到魏三时还要杀了灭口,都被他劝止了。

他说,

魏三也是个可怜人,和他有缘分。

他自我安慰。

兰陵的赌棍很多,光是魏家镇就数不清,未必是魏三吧。

乌蒙再是粗鲁的汉子,

也发觉:

南云秋神情举止都有点不大对劲。

这引起了他的担忧,

看来芒代那臭小子的确长着狗鼻子,嗅觉真灵。

怎么办,

要不要如实回去禀报?

乌蒙犹豫不决,

因为他对南云秋印象很好,

仅仅那身伤痕,就值得他同情。

“走吧,我带你去开开眼,看看那些大楚的俘虏。”

“好,走。”

南云秋抛下美人荑,两个人策马南下,驶入官道。

据乌蒙说,

这条官道直接通到黄河岸边。

南云秋记得,

小铁匠说过,乌啼村东边也有官道,叫南北路,紧邻海州郡,

大概就是眼前这条路。

约莫跑出三四十里地,迎面驶过来好多稀稀拉拉的大车。

大车没有车篷,非常宽大,

不是大户人家出行的马车,更像是载货的牛车。

大约有十来辆,

每辆车上面载着十几个人,紧紧挤在一起,双手被绑缚。

男女老少都有,

每个人的脸上冻得通红通红,两道深深的泪痕,

最让人揪心。

路上大概是哭累了,也许是被打怕了,

没有人哭泣,

惊恐的眼神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还有凶狠的路人。

无助,恐惧,

甚至是绝望,

深深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南云秋很同情他们,

都是大楚人,都是穷苦的百姓,

过着清贫的日子,不招谁,不惹谁,

怎么突然间成为了异族的俘虏?

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今后还能返回自己的家园吗?

命运不在他们手里,却在白世仁那些野心家手里。

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要是平地能来阵狂风,把他们吹回去该有多好?

或者来阵沙尘,把四周遮蔽,

他会冲上去砍死押送的步卒,

让他们逃回自己的家园。

可惜,只是想想罢了。

蓦然,

泪眼迷离中,他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铁匠铺的阿牛!

阿牛很单纯,也很天真,好奇的目光东张西望,

仿佛是来游山玩水。

路旁数十名骑兵疾驰而过,英姿勃勃,

吸引了阿牛。

“唔……”

阿牛的目光落在南云秋脸上,应该是认出了他,瞪大了眼,目不转睛,

似乎想开口打招呼。

而阿牛的身边,是个满脸褶皱的老人,

正是那位老铁匠。

师徒俩与世无争,靠手艺过活,

想不到也会遭此噩运。

他冲阿牛轻轻点头,示意不要说话,

却没注意到老铁匠深邃的眼神。

要是能赎买,南云秋想把他们赎出来,不仅因为师徒俩的精湛手艺,

更要紧的是,

阿牛说过,

老铁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做过前朝大金兵部的武库官,是个宝贝疙瘩,

可惜,

大楚朝廷错失了人才。

怎么赎?

他摸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腰间刀,胯下马,背上弓,

都是小王子送给他的。

末尾那辆车很破,载的人不多,估计前面的车子实在塞不进去,

才临时拼凑而成。

车板也坏了,上面还有几个窟窿,坐在旁边的两三个孩子战战兢兢,

生怕掉下去。

而坐在前面居中最为舒适的位置上,是个年轻的男子,一直低着头,

不知是害怕,

还是不愿意别人认出他。

南云秋注视着那个轮廓,总觉得依稀相识。

可是,

仅仅端详侧面,还真辨认不出来。

“咣当!”

车轮陷入小坑里,颠腾得厉害,

那个男子才抬起头,皱起眉头,抬脚就踹前面的孩子,骂骂咧咧的。

正巧,南云秋也在盯着他。

天呐,

竟然是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