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马尔蒙庄园。
派对疯狂了一夜,泳池边还漂着几只香槟杯。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层暗金。
李衡推开窗。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淡淡的酒气。昨夜的笑声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而他,清醒得像个置身事外的人。
楼下,班德顶着一对通红的眼圈,拖着脚步走进办公室,把传真甩在桌上。
“米高梅的收购案,今天早上已经正式完成。”
他瘫进沙发,叹了口气:“哈维现在是那头狮子的主人了。”
李衡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干。那股苦味,像钉子,从喉咙一直敲进心口。
“劳伦斯,”他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帮我找个人。”
班德抬起头,声音沙哑:“谁?”
“詹姆斯·卡梅隆。”
空气在那一刻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都像顿了一下。
“李,拍完《终结者2》后,他已经不缺钱了。”
“他现在谁都不理。他不是在海底钻潜艇,就是在车库造飞船。”
班德摇头,“那就是个技术疯子。”
李衡望向窗外那片灰蓝的大海,声音不重。
“那就直接去他家门口等。
告诉他——盘古影业想投他的下一部电影。”
——
马里布的天亮得太早。风里有股金属味。
卡梅隆的工作室,看起来更像一艘搁浅在陆地上的潜水艇。墙上钉满潜航图,桌上堆着机械零件。
卡梅隆穿着旧工装背心,皮肤被晒成深铜色。手里拿着砂纸,正一点一点打磨某个零件。
他连头都没抬。
“又一个拿着支票本来买梦想的制片人?”
李衡笑了笑,把文件袋推过去。
“不,卡梅隆先生。我是来让梦变成现实的。”
卡梅隆随手翻开两页。眉头一点点皱紧。
“《泰坦尼克号》?”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海水。
“一个爱情故事?”
他笑了,那笑声干涩又刺耳。
“李先生,你知道那艘船现在在哪吗?”
李衡没说话。
“它在三千八百米深的海底。
那下面是墓地,里面有一千五百个回不了家的灵魂。”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要拍的,就是在坟头上让观众吃爆米花流眼泪的爱情片?”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语气像刀子一样割开空气。
“那不是电影。
那是亵渎。”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砂纸的摩擦声。
李衡没有辩解。
“三千八百米”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一下一下敲击。
那一刻,脑海深处闪过一束光。
漆黑的海底,断裂的船体,飘散的乐声——
还有一只冰冷的手,从深处伸向光。
那不是梦。
而是他……曾经亲眼见过的未来。
——
夜晚,马里布的海浪一波一波拍上岸。
李衡坐在阳台,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他闭上眼,记忆在脑中缓缓浮起——银幕亮起的那一刻,全世界屏住呼吸;
乐声响起,灯光照在一张泪流的脸上。
他见过那种震憾。
也见过它改变世界的样子。
他低声呢喃:“这不是亵渎……那是一场告别。”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
“玛莎,给我组建一个资料团队。
我要泰坦尼克号上每一个乘客的名字,每一个故事……”
——
三天后。
马里布海天一色,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李衡再次敲响那扇金属门。
卡梅隆开门时,神情戒备。
“我说过……”
李衡把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先看这个。”
袋子里没有预算表。
只有泛黄的档案,老照片,褪色的字迹。
卡梅隆翻开第一页。
“伊西多·斯特劳斯,梅西百货创始人。船难时,他拒绝登船;妻子艾达也放弃了机会。
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时,他们坐在甲板的躺椅上,手挽着手。”
他继续往下翻。
“玛丽·莱特,二等舱乘客,音乐教师。她的未婚夫把救生衣让给孩子。她终身未嫁。”
翻页的声音慢下来。
他读得很久。
最后一页,是幸存者的采访。
“我看见一个男人把女儿举过头顶,放进救生艇。
他对她说,‘告诉妈妈,我爱她。’”
文件合上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响。
李衡轻声说:“他们不是数字,不是题材。
他们是真实的人。
我不打算拍他们的坟,我要为他们立一块碑。”
卡梅隆看着他,沉默了。
指尖在那页纸上轻轻摩挲。
“你真的相信?”他问。
“我相信影像能让人记住。”李衡答。
风从窗外吹进来,阳光碎成一片片光斑。
卡梅隆缓缓抬头,像终于看见深海下那束光。
“好吧,”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让我们去,把他们从黑暗里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