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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都岛电影宫前,红毯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连绵不绝,晃得人睁不开眼。香水、海风与香槟的气味混杂,空气黏腻得如同裹了层蜜糖。

哈维·韦恩斯坦站在红毯顶端,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拍着法国发行商让·皮埃尔的肩膀,朗声笑道:“明年的奥斯卡,我们会再次横扫。”

他笑得像个胜券在握的赢家。镁光灯闪烁的刹那,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此刻的哈维,早已将圣丹斯的落寞、奥斯卡的失意抛诸脑后。他仿佛就是今夜威尼斯最耀眼的存在。

而在运河对岸的科纳罗宫。

门口的煤气灯昏黄摇曳,火苗在夜风中轻轻跳动。几艘无标识的游艇停泊在石阶旁,发动机的余震尚未平息。

《电影手册》前主编让·克劳德头戴礼帽手、拄拐杖踏上岸,黑色风衣下摆在随风摇摆。紧随其后的是柏林电影节选片顾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冷淡。

还有几位来自各国的影片发行买手沉默登岸,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与莫妮卡擦肩而过,微微颔首,便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扇古老的木门。

大厅里弥漫着胶片的醋酸味,老放映机的机油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每一步都仿佛踏进一个旧时代。

——

八点整。

丽都岛电影宫内,波兰斯基正在致辞。台下掌声雷动,却空洞无力。

人们一边鼓掌一边看表,有人趁掌声间隙低头发信息。空气中浮动着礼节性的热闹。

与此同时,科纳罗宫的私人放映室里,灯光渐暗。

那台老式的“维多利亚五号”发出低沉的嗡鸣。

放映机的光束刺破黑暗,尘埃在光柱中翩跹起舞,如雪花纷飞。

银幕亮起,没有片头,也没有盘古logo,直接切入那堵灰色的高墙——肖申克监狱。

弗兰克站在最后一排角落,脊背紧贴着墙壁。衬衫已被冷汗浸透,手指不停摩挲着裤缝。

他不敢直视银幕,只盯着前排那些大人物,时刻关注他们的反应。

电影还在继续。

在屋顶,安迪为狱友赢得了一桶冰镇啤酒。镜头里阳光明媚,笑声朗朗,众人喝着啤酒,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柏林顾问的笔尖顿了顿,他抬头凝视银幕数秒,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片。

画面播放到布鲁克斯出狱后,几十年的监狱生活让他与外界显得格格不入,最终选择悬梁自尽,他在木梁上最后刻下了一句“brooks was here”。

让·克劳德轻叹一声,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

弗兰克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银幕上安迪在暴雨中张开双臂。

光束骤暗,放映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风扇仍在转动,轻声低吟,最终归于沉寂。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没有掌声,没有交谈。

弗兰克感到胸口空落落的,仿佛被抽走了什么。他正犹豫是否该先行离开,前排突然响起椅子摩擦地板的声响。

让·克劳德站起身。

他在昏暗中转向弗兰克,摘下礼帽,微微欠身。

一个标准的古典脱帽礼。

弗兰克怔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在手背上留下灼热的痕迹。

第二个、第三个……

整排人相继起立,对着弗兰克或行注目礼、或微微欠身。没有掌声,只有压抑而庄严的静默。

这一刻,弗兰克真切地感受到——或许,这就是电影的救赎。

——

此时的丽都岛,晚宴现场,水晶吊灯流光溢彩。

哈维举杯开怀畅笑:“明年的奥斯卡,我们必将再创辉煌!”

让·皮埃尔正要附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失陪一下。”他歉意地笑笑,走到一旁接听,“什么?你说谁?”

他的脸色微变,环顾了下四周。片刻后,他整理领结,对哈维礼貌一笑:“哈维先生,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什么事比今晚的盛宴更重要?”哈维笑问。

“生意。”让·皮埃尔语出客气,“听说对岸有一部不容错过的电影。”

说罢转身离去。

哈维尚未反应过来,周遭又响起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接电话的人们个个神色骤变。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让·克劳德行了脱帽礼。”

“在科纳罗宫那边。”

“是那个中国人安排的私人放映。”

哈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酒液沿着杯壁滑落,滴在手背。

无人注意他的失态,他自己也忘了擦拭。只是盯着酒杯,缓缓收紧手指。

“咔嚓。”

水晶杯裂开细纹,酒液从指缝间渗出,在地毯上晕开深红。

哈维抬头望向运河对岸。

那片沉静的夜色里,没有闪光灯,更没有掌声。

“李衡……”他咬牙喃喃。

——

运河对岸,科纳罗宫露台。

夜风驱散室内的闷热。

李衡倚着石栏碾灭烟蒂,对岸灯火通明,却莫名显得冷清。

“在看什么?”

莫妮卡走近,递来一杯水。

“看对岸。”李衡接过水杯轻抿,眉头微蹙,“嗯?怎么是温水?”

“有的喝就不错了。”莫妮卡轻笑,夜风拂乱她的发丝,“不过,哈维现在怕是要气疯了。”

“那是他的事。”李衡将水杯放在栏杆上,“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

“让好电影被更多人看见,让懂行的人买下它。”李衡转身倚着栏杆,“这不正是电影节的初衷?”

莫妮卡端详他片刻,忽然莞尔一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实话实说。”李衡耸肩,“而且你知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莫妮卡轻推他一把,“走吧,弗兰克还在里面等着。”

“你觉得今晚能卖出多少?”

“保守估计?”莫妮卡略作思忖,“八百万美金起。”

李衡吹了声口哨:

“那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两人相偕离去。

身后,丽都岛的华灯依旧璀璨,而运河这边,今晚科纳罗宫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