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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站在酒店大堂,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帕多瓦那场辩论耗尽了他的耐心,他现在只想安静吃顿饭。

直到莫妮卡出现。

她换了身白色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扎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轮廓深邃,唇形带着天生的慵懒。虽然素颜,却依旧美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如此美好的画面,让李衡疲惫感瞬间消散了。

“怎么?”莫妮卡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轻扬,“不习惯我不穿高跟鞋?”

李衡扫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这身打扮,是要带我去私奔?”

“怕了?”

“倒不至于。”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着装,“只是在想,你那位怪老头主厨会不会嫌我太正式。”

莫妮卡走近,解开了他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度假的普通人了。”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锁骨,留下一丝温热。

——

餐厅藏在里亚托桥后的小巷深处,没有招牌。

“trattoria alla madonna。”莫妮卡停在门口,海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本地人叫它寡妇厨房。”

李衡挑眉:“难道厨师都是寡妇?”

“不。”她推开沉重的木门,回头看他,“因为来这儿的男人,都不想回家。”

李衡跟着走进,大蒜与罗勒的香气扑面而来。昏黄烛光下,天花板上挂满黄铜锅具,反射着温暖的光。

这里看着不像餐厅,倒像某个秘密据点。

“bellissima!(美人儿)”厨房里,一个胖得像发酵面包的老头隔着灶台朝莫妮卡喊道。

莫妮卡冲他眨了眨眼,熟稔地领着李衡穿过拥挤的桌椅,来到餐厅最深处一个靠着运河小窗的角落。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里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个老人:“看到那两位了吗?一个是《晚邮报》的前主编,另一个是电影宫的退休放映师。在这里,你能听到比任何媒体都快的消息。”

一个上了年纪的侍者走过来,没有递上菜单,只是在莫妮卡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点点头,对他说了声“Grazie”(谢谢)。

“真的没有菜单?”李衡问。

“没错。”莫妮卡替他倒上佐餐的白葡萄酒,“今晚主厨的心情是烤海鲈鱼配迷迭香土豆,前菜是墨鱼汁意面。我们没得选。”

李衡啜了一口冰凉的白葡萄酒。窗外,偶尔有贡多拉划过,船夫的影子在水面上拉得很长。

墨鱼汁意面刚端上来,莫妮卡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抬头朝餐厅门口点了点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李衡注意到,餐厅里几个老客人都抬起了头。

那人目光扫过大厅,径直走向他们的桌子。灰色羊绒衫,微卷的头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莫妮卡。”他在桌边停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莫妮卡站起身,行了个贴面礼:“阿方索,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他转向李衡,伸出手,“阿方索·卡隆。一个喜欢折腾的……导演。”

李衡握住他的手,那力道比他预料的要强。

“李衡。盘古影业——”

“我知道你是谁。”阿方索打断,拉开椅子坐下,“今天下午在帕多瓦,你给电影节主席出了个难题。”

“只是学术探讨。”李衡的回答滴水不漏。

阿方索抿了口酒:“这里是威尼斯,不是哈佛。”

“那柏林呢?”李衡问,“柏林喜欢学术吗?”

阿方索停顿片刻,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柏林喜欢有种的电影人。如果你的片子够好,明年二月或许能聊聊。”

李衡举杯:“希望有机会。”

酒杯相碰。

阿方索放下杯子,擦拭手指:“我猜,你们正在为明天的媒体场头疼?”

李衡与莫妮卡对视一眼。

“刚得到消息,”阿方索继续道,“哈维·韦恩斯坦买下了明天《电影手册》和《首映》的封面广告。很巧,这两家杂志的影评人原本都预定了《肖申克》的媒体场。”

李衡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

“釜底抽薪。”他看向莫妮卡,“我猜,我们的媒体场次也被动了手脚。”

餐桌气氛顿时凝重。三人沉默片刻,只有窗外运河的水声隐约传来。

但阿方索很快举杯转换话题:“说起来,莫妮卡在《情事》里的表演令人难忘。”

莫妮卡会意接话:“您过奖了,只是个小角色。”

“不,每个镜头都美得不可思议。”阿方索转向李衡,“知道吗?她在雨中那场戏……”

接下来的十分钟,三人表面上相谈甚欢,举杯轻笑,任谁看都像老友相聚。阿方索讲述影坛趣事,莫妮卡恰到好处地接话,李衡配合微笑。

直到海鲈鱼上桌。

胖主厨安东尼奥顺手在莫妮卡餐盘边放了张餐巾纸。

“骨头有点多,小心。”他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转身回厨房。

莫妮卡拿起餐巾纸展开,她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她看了李衡一眼,然后将纸条推到桌子中央,一言不发。

李衡拿起纸条:“上午九点半,Sala darsena。”

他看向阿方索:“这是什么意思?”

阿方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那个地方连空调都不稳定,去年有个小成本片放映到一半,设备直接罢工了。”

莫妮卡脸色铁青:“更要命的是时间。上午九点半,所有记者都在主厅喝咖啡拓展人脉,谁会跑十五分钟去看一部已经被判死刑的电影?”

李衡指尖又在桌上轻敲两下。

“那哈维的片子呢?”

“上午十一点。”阿方索看着他,“主放映厅。”

烛光仍在跳动,空气却骤然冰冷。

李衡拿起餐刀,刀刃抵着鱼骨,他用力一压——。

鱼从中间裂开了。

烤鱼香气犹在,却无人再有食欲。

“波兰斯基他……”阿方索轻声说,“这是完全不留余地了。”

李衡端起酒杯,缓缓晃动其中清澈的酒液。他盯着玻璃壁上滑动的痕迹,沉默良久。

“如果……”他终于开口,“我们能在官方媒体场的前一晚,找个地方,为少数真正关心电影的记者和影评人,办一场小规模的……特别展映呢?”

阿方索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他的决心。

他举起酒杯,将其中酒液一饮而尽。

“电影节期间,利多岛上所有能放电影的地方都被组委会或制片厂包了。你找不到空档。”

李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方索放下酒杯,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除非……”

他话没有说完。

莫妮卡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窗外,威尼斯的运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远处传来教堂钟声,低沉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