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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云之羽:徵禾唯风 > 第55章 从心底长出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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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远徵的眼睛红得吓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紧紧地盯着闻风禾,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那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将他彻底淹没。

他无法接受她如此冷静地划清界限,无法接受“陌生人”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更无法接受她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归为“不是一路人”。

就在那戾气几乎要失控地倾泻而出时。

坐在他对面的闻风禾,许是被那口凉茶激到,亦或是夜寒侵体。

忽然掩唇,极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很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但是却瞬间击散了宫远徵周身所有即将爆发的负面情绪。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慌不择路地伸出手,

一把从闻风禾手中夺过了那只还残留着她唇温的茶杯。

动作快得甚至带了几分狼狈。

“夜深了,你又喝什么冷茶!”

他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却已然换上了满满的担忧与责备。

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不是他。

“寒气入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碰这个!”

他像是要证明这茶不该她喝,又像是要借此平息自己内心的震荡。

竟就着那只她刚刚用过的茶杯,将里面剩余的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那杯沿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一丝气息。

闻风禾错愕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甚至那只被夺走茶杯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焦急,看着他因吞咽凉茶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可是,宫远徵忘记了自己也是久伤未愈,体内气息本就紊乱。

那口凉茶入腹,一股寒气直冲肺腑。

激得他也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与他方才担忧她的模样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闻风禾不由地“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如同夜昙一现。

却瞬间点亮了她苍白的面容,带着一种难得的生动。

宫远徵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先是怔住,随即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有些窘迫地别开眼,目光游移间,落在了内室那架描绘着山水墨韵的屏风上。

“夜里凉,”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声音也放缓了许多:

“你……你去取件外衣穿着吧,别着凉了。”

此刻的闻风禾,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亵衣,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在跳跃的烛光下确实显得有些弱不胜衣。

闻风禾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反驳,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她起身,走向屏风后。

宫远徵看着她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心中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失落。

若是从前……

若是从前,他哪里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早就熟门熟路地走到她的衣柜前,为她挑选合适的衣裙。

或许还会故意选一件他最喜欢的颜色,然后亲手为她披上。

然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汲取她身上的温暖与馨香。

可现在,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原地。

连踏入她内室的资格,似乎都随着她丢失的记忆一同被剥夺了。

片刻后,闻风禾从屏风后转出。

她并未精心挑选,只是随意地披了一件外衣在身上。

那是一件极其鲜艳、浓郁的正红色外衣,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只是纯粹的、如同烈火般的红。

柔软的衣料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皙。

那抹惊心动魄的颜色,与她此刻沉静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碰撞。

然而,这抹纯粹的红,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宫远徵的眼球上。

他怎能忘记?

昔日,她就是穿着一身这般耀眼的红衣,乘坐着高大的船只,逆着光驶入旧尘山谷的。

那时江风拂动她的衣袂,山谷间的百姓皆驻足惊叹,说是见到了滴仙临凡。

而他的眼中,也只剩下那抹灼灼其华的红。

在地宫之中。

他们身中情毒,意识模糊间纠缠在一起。

她身上那件繁复的红裙凌乱地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像一朵在绝望中盛放的、妖异而凄美的红莲。

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再后来,在思过崖那寒冷交加的夜晚,她亦是穿着一身红嫁衣。

固执地、不顾一切地站在他面前,仰着雪白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宫远徵,我要嫁你。”

还有那些被情毒折磨的、无数个浑浑噩噩的日夜。

在他的梦境与幻觉里。

总是一片片无边无际的红。

那红,有时是旖旎缠绵的暖色,有时是血腥恐怖的暗芒,有时又化作令他窒息的无形枷锁……

可大多数时候,那红,是让他迷醉沉沦、不可自拔的毒药,是他痛苦与欢愉的唯一源泉。

那红,仿佛不是穿在她身上,而是从他自己的心脏里生长出来的。

带着他的血肉,浸透了他的骨髓,早已与他融为一体,割舍不下,无法忘怀。

每每想起,便牵扯着心脏,泛起阵阵尖锐而绵长的疼痛。

闻风禾自然也注意到了宫远徵眼神的剧烈变化。

他的目光死死地胶着在她身上的红衣上。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

有深切的痛苦,有恍惚的回味,有一闪而过的喜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她被那种沉重而炽烈的情绪所感染,或者说,她心底某种被封印的引子,被这红衣和他眼中的痛楚悄然触动。

心口处,传来丝丝缕缕、并不剧烈却无比清晰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避开他那仿佛能将她灼穿的视线,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宫远徵仿佛才从那段血色回忆中被惊醒,

他抬起眼,目光艰难地从那抹红衣上移开,落在她平静的脸上。

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感而显得异常涩然:

“风禾,”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如果……如果要你选择,你是愿意回到过去,还是……去往将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他想知道,在她这片空白的当下,对于那充满他们纠葛的过去,以及那未知的、可能没有他的将来。

她会如何抉择?

闻风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带着哲学意味的问题。

她微微一怔,垂下眼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宫远徵。

唇边忽然绽开一个极淡、却异常通透豁达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对过去的眷恋,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

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答道:

“我过去和将来都不想去。”

“我只想,活在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