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风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看向魏云飞,“你可有冗冥空此人的画像?或者,关于他形貌特征的更详细描述?”
魏云飞从风禾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凝重的语气中,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眉头紧锁,仔细回忆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闻姑娘,冗冥空此人极其神秘谨慎,流云派暗中追查多年,牺牲了不少好手,也仅仅得到一些关于他行事风格和武功路数的零碎信息。至于他的真实容貌……从未有人见过,或者说,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恐怕都已不在人世。画像……更是无从谈起。”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风禾的意料。
若冗冥空如此轻易便能被摸清底细,也不会成为无锋最难缠的魍之一了。
然而,魏云飞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建议道:
“闻姑娘,既然此人可能是无锋高层,实力深不可测,单凭我们流云派,恐怕难以应对。何不……向宫门求助?”
他分析道:“宫门底蕴深厚,传承久远,其情报网络遍布江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堪称江湖第一。他们对无锋的了解,定然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派要深入得多。况且,你不久前才与宫门联手,共同封印了那足以倾覆天下的无量流火,于公于私,都与宫门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此时向他们求助,他们定不会袖手旁观。”
就连一旁还在生闷气的魏云笙也像是被点醒了,连连点头附和:“对啊!闻风禾,要说搬救兵,你第一个该找的不就是宫门吗?你可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促狭又带着点羡慕的神色,“你可是宫远徵明媒正娶的夫人呢!虽然你现在还守着你的闻岭,但他们宫门总不至于连自家夫人的忙都不帮吧?”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叉着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说了,剿灭无锋那些为非作歹的亡命之徒,维护江湖安定,本来就是宫门那样名门大派该尽的义务!找他们帮忙,天经地义!”
风禾听着兄妹二人的劝说,秀眉不自觉地微微拧起,她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们的建议,却并没有立刻采纳,也没有向他们解释自己心中的顾虑。
她并非不相信宫门的能力,也并非不认可魏云飞的分析。
恰恰相反,她深知宫门情报网的强大,更清楚若宫尚角或宫子羽得知此事,必然会鼎力相助。
她不想动用宫门的力量,原因无他,仅仅只是因为——宫远徵。
那个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脑海中浮现出宫远徵苍白却执拗的脸庞。
他为了替她父母报仇,单枪匹马去找西方之魍算账,虽然最终成功将其斩杀,自己却也身负重伤,新伤叠着在乌兰布留下的旧伤,内息一度紊乱不堪。
是她日夜不眠,用金针和汤药一点点为他调理,才勉强稳住伤势。
可伤势稍有好转,他便又坐不住,想要陪她一起来追查南方之魍的线索。
风禾如何能答应?他那样的身体状况,再经历恶战,无异于自杀。
无奈之下,她只好寻了个借口哄他。
她记得那天,夕阳的余晖将闻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扶着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着那几株刚刚移栽、尚且稚嫩的山茶花,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远徵,你看这些花,是我们未来的家的一部分。但我希望,当我处理完闻岭的事情,真正回到这里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更漂亮、更温馨的徵宫。”
她握住他微凉的手,望进他带着担忧和不舍的眼眸,“所以,你先回宫门去,好好养伤,然后……帮我把我们的家,重新修葺布置一番,好吗?”
她刻意将“我们的家”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无限的憧憬和暗示。
“等我回去,我要看到最漂亮的徵宫。要每一处都合我的心意,要让我……一眼就再也不想离开。”
宫远徵又怎么可能愿意离开闻风禾一步。
但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关切和那份对“家”的期盼,所有反驳和坚持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他知道,他是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的,更何况是她说出那么美好的未来图景。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那双总是带着邪气和审视的眼睛,一点点软化成温柔的春水。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
“好。”他哑声答应,唇角努力向上扬起一个让她安心的弧度,“我回去。我会把徵宫修葺得漂漂亮亮的,种满你喜欢的山茶花,准备好一切……等你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你一定要回来。风禾,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风禾郑重点头,许下承诺。
正是这个承诺,让宫远徵最终压下了所有的不安和想要同行的冲动。
他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必须尽快养好伤、布置好“家”的迫切心情,兴致冲冲地返回了宫门。
风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轻轻松了口气。
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暂时离开漩涡中心,好好休养。
她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一次次置身于危险之中,将性命悬于一线。
所以,此刻,面对魏氏兄妹求助宫门的提议,风禾只能选择沉默。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将宫远徵牵扯进来。
他的伤需要静养,他的心神需要安宁。
她宁愿自己多费周章,多冒风险,也不愿再去惊扰那个正在宫门之中,怀着美好期盼,一点点为他们构筑“家”的男子。
她不愿意看着他再一次不要命的去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