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快亮了,东边天际透出点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从破窗户漏进来,照着一地狼藉。三具黑衣人的尸体横在地上,血淌了一地,混着泥土和干草,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赵煜靠着门框滑坐下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右臂还是那副死沉麻木的德行。他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挪到若卿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老韩…药…”他声音哑得厉害,把怀里那个湿乎乎的布包掏出来。

老韩的情况也很糟。胸前新添的刀口还在渗血,跟旧伤糊在一起,看着吓人。他咬着牙,先挪到若卿旁边,借着微光辨认赵煜偷来的药材。

“三七粉…白药…还有点黄芩…行,能用!”老韩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手脚麻利地找出能用的,又去找水——屋里有个破瓦罐,接了半罐还算干净的雨水。

赵煜想帮忙,但右手完全使不上劲,左手也因脱力和旧伤抖得厉害。他只能看着老韩忙活,心里一阵发苦。堂堂皇子,沦落到这步田地,连救自己人都这么吃力。

老韩先给若卿处理。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有效。若卿在昏迷中因为疼痛微微蹙眉,但没有醒来。忙活完若卿,老韩才腾出手处理自己胸前的伤,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额头青筋暴起,愣是没哼一声。

“殿下,您的手臂…”老韩看向赵煜血糊糊的左臂。

“先管好你自己。”赵煜摇摇头,用牙齿配合左手,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胡乱把左臂伤口缠了缠,打了个死结。动作笨拙,疼得他直冒冷汗。

等两人都简单处理完伤口,天光又亮了些。驿站里的尸体和血迹显得更加刺眼。

“此地不宜久留。”赵煜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那帮人虽然被引开一部分,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而且…他们是什么来路?”

老韩用刀尖挑开一具黑衣人的衣襟,仔细看了看:“不是官面上的人,身上没腰牌。看这肌肉筋骨,像是常年练外家功夫的,刀法也野…不像军中路子,倒像是…江湖上的杀手,或者某些大族拳养的私兵。”

“杀手?私兵?”赵煜心念电转。河口集那帮北佬?还是…天机阁另外雇佣的人?或者,是江南本地的势力,也被卷进来了?

“妈的,这江南的水,真他妈的浑!”老韩啐了一口,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不管是谁的人,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赵煜眼神凝重,“驿站不能待了,得立刻走。”

“去哪儿?”老韩看向赵煜,“若卿姑娘这情况,经不起颠簸了。”

赵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缠满布条的右手上。那卷图纸的内容在他脑中闪过——星盘枢机,定星盘,前朝秘术,三皇子…

“往北。”他做出了决定,“绕过镜湖,往北走。找个更偏僻的村子落脚。然后…想办法联系影一。”

“北边?”老韩有些意外,“殿下,北边更荒凉,而且…”

“越是荒凉,眼线越少。”赵煜打断他,“天机阁和这些不明势力主要精力肯定放在镜湖周边和通往临渊城的要道上。我们反其道而行。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卷图纸上提到,太祖将星盘相关之物封存于皇陵。或许北边,靠近旧都方向,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者…能解开我这右手的东西。”

老韩看着赵煜坚定的眼神,没再反对。他知道殿下主意已定,而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成!那就往北!”老韩挣扎着站起来,“俺去外面看看,把那几匹没跑远的马找回来,有马代步能快不少,若卿姑娘也少受点罪。”

“小心点。”赵煜嘱咐道。

老韩点点头,提着刀,谨慎地出了偏房。

赵煜留在屋里,守着若卿和几具尸体。他再次拿出那卷油布包裹的图纸,借着渐亮的天光仔细研读。越看越是心惊。这图纸不仅描述了星盘枢机和定星盘的构造原理、激发方法,还隐约提及了前朝一个名为“天工院”的机构,以及一种被称为“蚀”的、能够侵蚀改变物质特性的诡异能量运用方式。图纸的末尾,再次强调了其危险性和太祖的禁令。

(三哥…你到底想用这东西做什么?天机阁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感觉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自己,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

过了一会儿,老韩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马就找回一匹,还是瘸的。其他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俺把痕迹尽量清理了一下,但瞒不了多久。”

有一匹总比没有强。

两人合力,用屋里找到的破门板和绳索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把依旧昏迷的若卿小心地固定在上面。然后由伤势稍轻的老韩牵着那匹瘸马,赵煜在一旁扶着,三人一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气的废弃驿站。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林和荒僻小径。那匹瘸马走得很慢,但至少分担了背负若卿的负担。赵煜的右手依旧是个累赘,只能用左手勉强帮忙保持平衡。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疲惫、伤痛和紧绷的神经让他们无力交谈。赵煜不时留意身后的动静,所幸并没有追兵跟来的迹象。

直到日头偏西,他们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休息。老韩去打了点水,三人分着喝了。赵煜给若卿喂了点水,她的嘴唇干裂,但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这是个好兆头。

“殿下,您那手…今天感觉咋样?”老韩一边啃着最后一点干硬的窝头,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赵煜的右手。

赵煜晃了晃那只依旧缠满布条、无法动弹的手,苦笑一下:“老样子,死沉,没知觉。”他没提那两次强行激发感知带来的剧痛和短暂效果,那代价太大,且不可控。

他拿出那个金属圆盘,在指尖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稍微集中。按照图纸所说,这“定星盘”是控制和平衡“星盘枢机”力量的关键。或许…不需要那么极端地激发,只是日常的接触和意念集中,也能慢慢熟悉甚至…引导那异物?

他尝试着,将圆盘轻轻贴在右手缠裹的布条上,同时摒弃杂念,只是去“感受”两者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类似磁石相互吸引般的微弱联系。

起初依旧只有麻木。

但当他持续集中精神,忽略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那一点“联系”上时,他隐约感觉到,右手的麻木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水流涌动般的“活”了起来?不再是纯粹的死物感?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无法捕捉,更无法控制。但给了他一点渺茫的希望——这东西,或许真的不是完全无解的绝症。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继续上路。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能过夜的地方。

运气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黄昏时分,他们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山洞。洞口隐蔽,里面干燥通风,空间也不小。

“就这儿了!”老韩松了口气。

他们把若卿安顿在山洞最里面干燥的地方。老韩出去找了些柴火和能吃的野果。赵煜则再次检查了若卿的伤势,重新上药包扎。忙完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洞内生起一小堆篝火,驱散了寒意和黑暗。三人围着火堆,分食着酸涩的野果。

“殿下,”老韩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开口,“等若卿姑娘好点,联系上影一大人后…咱们下一步,真的要去查那劳什子皇陵吗?”

赵煜拨弄着火堆,眼神幽深:“皇陵是要查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直接去。那里守卫森严,我们这点人手就是送死。”他顿了顿,“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天机阁和三哥到底想干什么,阻止他们的‘蚀’之仪式。我那右手…只要不影响活命,暂时顾不上。”

他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语气低沉:“我有预感,镜湖那边…很快就要出大事了。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然后…杀回去。”

老韩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火光映着他脸上纵横的伤疤和坚定的眼神。

夜色渐深,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均匀的呼吸声。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松懈,反而让未来的危机显得更加沉重。

赵煜靠着石壁,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金属圆盘。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又撑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