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老韩就回来了,带着一身露水和凝重神色。“找着门路了,是个叫‘老刀’的蛇头,在灰鼠巷有些名号,专做偷渡的买卖。价钱黑得很,但据说路子野,能绕过城门盘查。”
“可靠吗?”赵煜问,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那两枚硬物。
“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绝对可靠。”老韩啐了一口,“但俺观察了一阵,他手下的人还算规矩,没乱来。关键是,他答应只认钱,不问来历。”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依旧惶恐不安的书生张铭,“有这书生做幌子,再加上咱们这惨样,兴许能糊弄过去。”
四人稍作收拾,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主要是赵煜之前当玉佩剩下的几块碎银和老韩贴身藏的一点铜钱——凑在一起,由老韩拿着。赵煜将那张铭偷抄的残谱仔细收好,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灰鼠巷藏在临渊城东墙根下,与其说是巷,不如说是一片迷宫般的窝棚区。污水横流,气味刺鼻,各式各样眼神闪烁的人聚集于此,交易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老韩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挂着破旧灯笼、门口堆满杂物的棚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干瘦、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正就着一碟茴香豆喝酒,他抬眼看了看老韩,又扫过赵煜三人,目光在若卿和张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老韩递上的钱袋上。
“四个人,这个数。”老刀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写了个数字,声音沙哑。
老韩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价钱比打听来的又黑了三成,但他没讨价还价,默默将钱袋推了过去。
老刀掂了掂钱袋,揣进怀里,这才慢悠悠道:“规矩懂吧?不问来路,不管去向,送到地头,两不相欠。路上听话,别惹事。”他挥了挥手,一个沉默的壮汉从里屋走出来,示意他们跟上。
所谓的“路”,并非想象中的密道,而是利用城墙根下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入口隐藏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后面,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腐臭,脚下是滑腻的淤泥,不时有老鼠吱吱叫着窜过。
那壮汉在前引路,一言不发。老韩紧随其后,接着是张铭,赵煜扶着若卿走在最后。暗渠曲折蜿蜒,如同城市的肠道。每走一段,就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模糊的车马人声,提醒着他们正穿行于这座繁华城池的肚腹之下。
赵煜的右手在这种密闭污浊的环境里,那躁动感更明显了,针扎似的刺痛一阵阵传来,让他额头冒汗。他只能强忍着,集中精神留意四周。张铭显然极不适应,脸色惨白,几次差点滑倒,被老韩不耐烦地拽住。若卿则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赵煜左肩上,默默坚持。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引路的壮汉突然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示意他们噤声。头顶上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对话,似乎是巡城的兵丁。
“头儿,这鬼地方真有人敢钻?”
“少废话,上面交代了,各处都得留意,特别是这些犄角旮旯。”
“听说昨天南城又抓了几个北边来的探子…”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仔细巡查!”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踱步,交谈声断断续续。暗渠里的五人屏息凝神,连张铭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赵煜能感觉到若卿身体的紧绷和老韩握紧拳头的声音。
就在这时,赵煜感到脑海中系统界面再次微微一动——新的一天到来。他此刻无比需要一个能助他们脱困或隐匿的东西,意念集中,转盘浮现。
**【游戏分类: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上古卷轴5:天际》】**
**【获得物品:健康药水x1】**
转盘定格的刹那,他感到腰间原本挂水囊的位置,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似乎是皮质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硬质的矮瓶。健康药水?来自那个充斥着巨龙与魔法的世界?他心中苦笑,这东西在此地不知能有多大效用,但总归多了一份保障。他悄然将皮袋系紧,未露异样。
头顶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引路的壮汉松了口气,示意继续前进。又拐过几个弯,前方隐约透出光亮,传来河水流动的声音。出口到了。
出口隐藏在一条流经城内的河道堤岸下,被茂密的水草和废弃的破船遮挡。钻出暗渠,重新呼吸到略带河水腥味的空气,几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那壮汉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石桥,沙哑道:“顺着河走,过桥就是南城。记住,两清了。”说完,转身便消失在暗渠入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城相比东城似乎安静一些,建筑也更显老旧。他们沿着河岸快步行走,尽量低着头。张铭指着前方一条僻静的巷子,小声道:“墨…墨韵轩就在那条巷子尽头。”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巷子时,异变陡生!
巷口阴影里突然转出四五条汉子,衣着普通,但眼神精悍,动作迅捷,瞬间就呈半圆形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如鹰,直接锁定了被老韩下意识挡在身后的张铭。
“张铭,东家待你不薄,为何要做那背主之事?”那人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博古斋的人!他们竟然堵到了这里!
老韩脸色一变,瞬间拔出短刀,将赵煜和若卿护在更后面。赵煜心念电转,对方人多,己方三人带伤,还有一个吓傻了的书生,硬拼绝对吃亏。
“跑!”赵煜低喝一声,左手猛地从袖中掏出那两枚烟雾弹,用尽力气朝着对方脚下狠狠摔去!
“砰!砰!”
两声闷响,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笼罩了整个巷口!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顿时一阵呛咳和混乱。
“走!”赵煜趁机拉着若卿,老韩拽着还在发愣的张铭,四人转身就朝着与墨韵轩相反的方向狂奔!
烟雾阻挡了追兵的视线,但也引起了附近居民的骚动。叫喊声、犬吠声响起。他们不敢停留,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拼命穿梭,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
若卿的体力很快耗尽,脚步踉跄。赵煜感觉右手的刺痛因剧烈奔跑而加剧,左臂伤口也火辣辣地疼。老韩一边跑一边警惕后方,张铭更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绝望。
眼看后方隐约又有人声迫近,赵煜瞥见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似乎有一个半塌的柴房。他当机立断,拉着若卿钻了进去,老韩和张铭也紧随而入。
柴房里蛛网遍布,堆着些烂木柴,散发着霉味。四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赵煜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张铭,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老韩和几乎虚脱的若卿,心中沉重。
墨韵轩是暂时不能去了。博古斋的人能精准堵到那里,说明对方在城中的势力不容小觑,甚至可能和某些大人物有关。他们现在如同惊弓之鸟,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个新得到的皮袋,里面那瓶“健康药水”不知能否缓解若卿的虚弱。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理清头绪,找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中,下一步该如何落脚,如何行动。
临渊城的大门算是进来了,但真正的危险,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