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永熙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倾泻人间。在这片璀璨光影中,丽春院那栋三层朱漆木楼更显气势恢宏,环绕楼体盘旋而上的朱红楼梯雕龙画凤,在暮色中宛若一条苏醒的巨龙,每一片龙鳞都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楼顶的龙首阁居高临下,琉璃瓦覆盖的龙形屋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龙口微张,利齿森然,镶嵌其中的黑色宝石龙目仿佛具有生命般,正冷漠地俯瞰着整座城池的繁华喧嚣。阁内,赵煜凭窗而立,玄色衣袍与渐深的暮色融为一体。在这里,在这只有最信任的心腹才能踏足的地方,他无需佩戴那张冰冷的面具。

三日前码头那场惨烈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四名忠心部下的性命,换来的不仅是对方的伤亡,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警示——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难缠。

公子。若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快步走入阁中,看着赵煜不加掩饰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安心。西域商队首领阿迪勒求见,已至楼下。他说...是经城南香料行会引荐。

赵煜缓缓转身,眉头微蹙。城南香料行会确实与丽春院有些往来,但绝无可能知晓龙首阁的存在。这个阿迪勒,能找到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带他上来。赵煜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已锐利如刀。他并未取下面具——在即将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西域商人时,那张玄铁面具是最好的伪装。

盘龙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极有分寸,显示出访客不凡的修为。阿迪勒在若卿的引领下步入龙首阁,这位西域商人今日换了一身素色锦袍,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好一处龙盘虎踞之地。阿迪勒环顾四周,目光在阁内精致的陈设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赵煜那张冰冷的面具上,能在永熙城拥有如此格局,阁下果然非同一般。

赵煜在龙首正中的紫檀木茶案前坐下,示意对方入座。从这个位置望去,正好可以透过龙口的雕花间隙,将整座城池的动静尽收眼底。

阿迪勒先生不远万里来到中原,想必不是为了欣赏在下的这处陋室。

阿迪勒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布袋,轻轻推至赵煜面前:三日前码头之事,在下略有耳闻。这枚的来历,或许能为阁下解惑。

赵煜并未立即去碰那个布袋,只是淡淡道:愿闻其详。

一个月前,我的商队在河西走廊遭遇伏击。阿迪勒的声音保持着商人特有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压抑的痛楚,那本是一次寻常的贸易行程,我们带着西域的特产前往中原,其中就包括这批特制的。匪徒来得突然,手段狠辣,显然是惯犯。

你如何确认这就是同一批货物?

黑丸内层都有独特的标记。阿迪勒指向残骸内侧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刻痕,这是大食匠人代代相传的秘法,以特殊工具在烧制时留下暗记,中原罕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羊皮卷:这是那批货物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枚的编号。阁下可以核对,这枚残骸上的编号,正在其中。

赵煜接过羊皮卷,仔细比对。果然,残骸上几乎被爆炸毁去的编号,与清单上的记录完全吻合。这个发现让他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阿迪勒先生经营香料,为何会携带这等威力的火器?赵煜放下羊皮卷,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阿迪勒苦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转动:西域不太平,商队行走千里,总要有些防身之物。吐鲁番与龟兹连年征战,高昌又虎视眈眈...有些客人需要的,不只是香料。

这话说得隐晦,但赵煜已然明白。军火生意,历来是暴利行业,也是掉脑袋的营生。这个西域商人敢做这等买卖,必有过人之处。

那么今日前来,是要追回这批货物?

不全是。阿迪勒直视赵煜,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追查这批劫匪已有月余,发现他们与京城中的某些势力往来密切。而阁下...似乎也在追查同一批人。

何以见得?

阿迪勒又从袖中取出一截断刃,轻轻放在茶案上:这是我的人在劫案现场找到的。这锻造工艺,这特殊的云纹,与阁下在码头缴获的兵器如出一辙。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我的人在京城潜伏多日,发现这些匪徒最后出现的地方,都与三皇子府上的人有所交集。

烛光下,断刃上的云纹与丽春院缴获的细剑完全一致。赵煜心中微震,这个西域商人不仅做足了准备,对京城局势的了解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阿迪勒先生想要什么?赵煜缓缓问道。

合作。阿迪勒直截了当,我在西域有些人脉,可以查到这些武器的来源;你在京城耳目灵通,能追踪到他们的去向。我们联手,或许能揪出这批人的幕后主使。

我如何信你?

阿迪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轻轻推至赵煜面前:这是我从一个重伤垂死的劫匪身上找到的。上面的螭龙纹,想必阁下并不陌生。

赵煜瞳孔微缩。玉佩上的螭龙纹,正是三皇子府上惯用的标记,而且这枚玉佩的质地和雕工,绝非寻常侍卫所能拥有。

看来阿迪勒先生对京城权贵的标记颇为熟悉。

丧子之痛,让我不得不深入了解。阿迪勒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双总是带着商人精明的眼眸中,此刻涌动着刻骨的恨意,他们不仅劫走了我的货物,还杀了我唯一的儿子。那孩子...才刚满十六岁。

龙首阁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掠过龙角檐铃,发出清脆而寂寞的声响。远处街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阁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赵煜凝视着面前这个突然流露出脆弱一面的西域商人,心中快速权衡。阿迪勒的出现太过巧合,但其出示的证据却颇具说服力。更重要的是,他对三皇子势力的了解,显然超出了普通商人的范畴。

阿迪勒先生暂且回去。赵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后此时,我会给你答复。

阿迪勒似乎早有预料,缓缓起身,深深看了赵煜一眼:期待阁下的好消息。

待阿迪勒的身影消失在盘龙楼梯的尽头,若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煜身侧。赵煜这才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疲惫却锐利的真容。

公子,此人的话可信吗?

赵煜把玩着那枚螭龙纹玉佩,目光深邃:半真半假。但他对三皇子势力的了解,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一个西域商人,为何对京城权贵的标记如此熟悉?这其中,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自然要盯。赵煜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不过更要查清他的底细。派人去查这个阿迪勒在西域的来历,还有他儿子的死因。我要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若卿领命而去,龙首阁中重归寂静。赵煜独坐窗前,面具搁置在手边,透过龙口的雕花间隙,远眺着永熙城的万家灯火。这个突如其来的西域商人,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必将激起层层涟漪。而在这涟漪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夜色渐深,龙首阁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赵煜沉思的身影。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永熙城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阿迪勒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危机,也可能是一个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