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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和他的人马如同被峡谷吞噬般消失在那个幽深的洞口,留下满地狼藉。谷底一时间只剩下暗河永不停歇的咆哮、燃烧残骸的噼啪声,以及压抑的呻吟和啜泣。

胜利?谈不上。代价太过惨重。

王校尉忍着断臂处的剧痛,指挥着还能动弹的士兵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原本就不足三十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五人,个个带伤,轻重不一。老韩胸前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被两个士兵搀扶着,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赵焰祖宗十八代。若卿脸色苍白,右肩的衣裳被血浸透了一片,她强撑着协助安置百姓,脚步却有些虚浮。

那些被救下的百姓,约莫三四十人,挤在相对干燥的斜坡下方,惊魂未定,几个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张铭混在人群中,帮着士兵给轻伤的人分发之前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干净布条包扎,手还在微微发抖。

赵煜靠坐在一块远离祭坛的岩石旁,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右手的灼痛感在星枢盘脱离后确实减轻了,不再是那种无法忍受的剧痛,但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持续的钝痛,仿佛皮肉之下埋着一块不断散发寒气的冰坨,那股阴冷的侵蚀感并未消失,只是潜伏了起来,偶尔还会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依旧毫无异状、却沉重无比的令牌印记,眉头紧锁。

引星台彻底沉寂了,失去了所有光芒,像一堆真正的古老废墟。只有那根被毒箭射裂的石柱,基座歪斜,裂缝处依旧在缓慢地冒着淡淡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青烟,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殿下,”王校尉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伤亡清点…差不多了。阵亡七个,重伤五个,剩下的…都挂了彩。百姓那边,有几个在混乱中被踩踏或流矢所伤,情况…也不太好。”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冒烟的石柱,“这地方…不能久留。谁知道那烟有没有毒?而且三皇子虽然退了,保不齐还会杀个回马枪。”

赵煜点了点头,喉咙干得发疼。“我知道。让大家…再坚持一下,简单处理伤口,我们立刻撤离,退回上面的林子。”他目光扫过那些惶恐的百姓和伤痕累累的士兵,“找那个我们下来前歇脚的山坳,那里至少能遮风,也比这谷底安全些。”

命令传达下去,没有人抱怨。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所有人。士兵们相互搀扶,百姓们也努力跟上,队伍沿着来时的斜坡,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回去的路,比下来时更加漫长和痛苦。每向上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赵煜拒绝了旁人的搀扶,用真空刃当作拐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挪。右手的钝痛和身体的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倒下。他是主心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们终于重新踏上了断龙涧边缘的林地。那个他们曾短暂休息过的山坳就在不远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稀疏的星斗透过林间缝隙,投下微弱的光。

扑通,扑通。几乎是在到达山坳的瞬间,就有好几个士兵和百姓直接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压抑的痛哼和低低的哭泣声再也无法抑制。

“清点物资!生火!注意隐蔽!”王校尉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自己也靠着岩壁滑坐下来,脸色灰败。

火堆很快被生起,用的是捡来的干燥枯枝,火苗不大,却给这冰冷的黑夜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光亮。众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处理着伤口。之前赵煜“捡来”的治疗药膏早已用完,现在只能用清水冲洗,再用干净的(或者说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条件简陋,感染的风险极大。

赵煜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却驱不散掌心的阴寒。他看了看周围或坐或卧、伤痕累累的众人,又看了看那几十双带着恐惧和依赖望着他的百姓的眼睛,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老韩哼哼唧唧地躺在一旁,一个士兵正帮他重新包扎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轻点…他娘的…你小子手抖什么…”

若卿坐在赵煜不远处,自己用牙咬着布条一端,单手费力地给右肩伤口打结,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张铭蹲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苗发呆,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赵煜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那颗深褐色的药丸在火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他没有犹豫,将药丸递给正在给老韩包扎的士兵:“掰开,化在水里,给重伤的几人分着喝了。”

那士兵愣了一下,接过盒子,闻了闻那浓郁的草药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殿下,这…”

“别问,快去。”赵煜摆摆手。

士兵不敢再多言,连忙照做。药丸化开,味道冲鼻,但分给几个重伤号服下后不久,他们的呼吸似乎真的平稳了一些,痛苦的呻吟也减弱了。老韩喝了一口,咂咂嘴:“啥玩意儿…苦了吧唧的…不过…好像肚子里暖和了点…”

这微弱的好转,让绝望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丝。

赵煜松了口气,靠回岩壁,疲惫地闭上眼。他需要思考。三皇子败退,星枢盘依旧在他手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洞口通向哪里?这断龙涧是否还有别的秘密?引星台最后那失控的景象,尤其是那根冒烟的石柱,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有掌心的令牌…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拇指用力按了按右掌心,那阴冷的感觉似乎又清晰了一点。

“殿下,”夜枭的声音如同幽魂般在身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湿气,“属下沿着三皇子撤退的洞口探了一段。”

赵煜猛地睁开眼:“如何?”

“洞口很深,里面岔路很多,湿滑难行,有很明显的新鲜脚印和拖拽痕迹,他们确实是从那里跑的。我不敢深入太久,怕迷路或中埋伏。不过…”夜枭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色的、像是煤炭,却又带着金属光泽的碎石,“在洞口附近,我发现了这个。像是…某种矿石。”

赵煜接过一块,入手沉重,表面粗糙,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收好,回去或许有人认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铭忽然怯生生地开口:“殿…殿下…我刚才,好像…好像看到那边岩壁上,刻着点什么…”他指向山坳深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岩壁。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赵煜强打精神,示意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过去查看。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阴影,果然,在那片看似普通的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图案和…似乎是文字?那文字歪歪扭扭,并非现今通用的字体,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篆文。

张铭凑近了些,借着火光仔细辨认,眉头越皱越紧。“这…这好像是…‘工…’‘院…’‘禁…’ ‘蚀…’ ‘泄…’ ‘封…’”他断断续续地念着,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惧,“后面…后面看不清了,磨损得太厉害了…”

天工院!禁!蚀!泄!封!

这几个零散的字眼,像几道惊雷劈在赵煜脑海!结合引星台的诡异,那失控的能量,那冒烟的石柱,那令牌中阴冷的侵蚀感…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心头——这断龙涧,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之地,更像是…一个封印之地!天工院当年,或许不是单纯研究星盘,而是在试图封印或者控制某种名为“蚀”的、极其危险的东西!而引星台,可能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危险的能量引导装置!三皇子赵焰,他试图启动的,根本就是一个可能释放灾难的开关!

难怪…难怪令牌会有那种侵蚀感!它不仅是钥匙,很可能也是…某种载体或者…束缚器?

赵煜猛地站起身,这个动作牵扯了全身的伤口,让他一阵眩晕,但他顾不上了。他脸色难看地望向那片刻着警告的岩壁,又望向漆黑如墨的断龙涧谷底方向。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赵焰强行启动又中断仪式,会不会已经…破坏了某种平衡?

“殿下?”若卿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唤道。

赵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沉寂的引星台,和那根依旧在冒着不祥青烟的石柱。

夜风穿过山坳,带着林叶的沙沙声和远方的狼嚎,吹得火苗摇曳不定,映得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危机,远未解除。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