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阳光费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衬得林子里更加阴森潮湿。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血腥气。
还活着的人,或靠或躺,瘫在冰冷的泥土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周闯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着左臂的伤口,鲜血依旧从指缝里不断渗出,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疼。老韩的大腿伤处皮肉外翻,他用撕下的衣摆死死勒住上方,但血水还是慢慢浸透出来,他靠着树干,眼神都有些发直。若卿跪在王青身边,徒劳地用沾湿的布条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干裂起皮的嘴唇,王青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让人心慌。
另外三个侥幸活下来的边军士兵,一个断了肋骨,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一个肩膀上嵌着半截断箭,不敢拔出;还有一个年纪最轻的,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空洞,像是被昨夜那场血腥的厮杀彻底抽走了魂儿。
绝望,像这林子里无处不在的湿冷寒气,一点点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赵煜靠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根部,右肩的伤口在颠簸逃亡中再次崩裂,火辣辣地疼,失血和寒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扫过这片幸存者——人人带伤,个个濒临极限。食物没了,水也只剩老韩水囊里最后几口,药品更是早已耗尽。王青……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水……省着点……给王兄弟……”周闯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老韩默默地将水囊递给若卿。若卿颤抖着手,小心地往王青嘴里滴了几滴。那点水,连湿润嘴唇都不够。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这死寂的绝望中响起,微弱得如同幻觉。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绿色地狱】)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基础草药辨识知识(止血、消炎、退热常见植物)】)
(【效果说明:掌握几种在温带森林环境中较为常见的、具有止血、消炎或退热效果的野生植物形态特征与简易处理方法。知识直接融入记忆。】)
一股陌生的信息流涌入赵煜脑海,几种植物的形象、叶脉纹理、生长习性骤然变得清晰——叶片呈锯齿状、对生、开小紫花的某种草本(消炎);根部呈暗红色、断面有粘液的藤蔓(止血);还有几种带着特殊气味的树皮和苔藓(退热)……这些知识如同他早已熟记一般,烙印在记忆里。
草药知识!赵煜黯淡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光!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伤痛晃了一下,老韩赶紧伸手扶住他。
“殿下?”老韩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认得几种草药,或许有用。”赵煜喘了口气,借助老韩的搀扶站稳,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的植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亮了林下丛生的杂草和灌木。
“那种,”赵煜指向不远处一丛叶片边缘有细密锯齿、开着不起眼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叶子捣碎,可以消炎,敷在伤口上,防止溃烂。” 他又看向另一处缠绕在树干上的、根部呈现暗红色的藤蔓,“它的根,砸烂了,能止血。”
周闯和还能动的士兵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老韩更是二话不说,忍着腿伤,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按照赵煜的描述,小心翼翼地采集那些植物。
“还有……找找看有没有树皮带着辛辣气味的,或者某种湿滑的苔藓,或许能帮王青退热。”赵煜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退热的植物记忆相对模糊,但他必须试试。
若卿立刻站起身,不顾疲惫,在周围仔细搜寻起来。
很快,老韩采回了一把消炎的紫花叶片和几段暗红色的止血藤根。周闯指挥那个肩膀中箭的士兵,用随身的小刀和石头,笨拙地将叶片和藤根捣烂。绿色的汁液和暗红色的粘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苦涩又带着一丝清冽的气味。
他们小心翼翼地先将消炎的草药敷在周闯和老韩那些较深的伤口上,一阵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然后又将止血的藤根糊敷在出血最厉害的地方。效果立竿见影,周闯左臂伤处的渗血明显减缓了,老韩大腿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若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在一处潮湿的岩石背面,找到了一片灰绿色、摸起来湿滑冰凉的苔藓,凑近闻,有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
“殿下,您看这个……”
赵煜仔细辨认着脑海中的知识,点了点头:“这个……或许有用,试试看。”
若卿立刻将苔藓小心地敷在王青滚烫的额头上和脖颈动脉处。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这几乎是他们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脱力地坐倒在地。草药的暂时起效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慰,但饥饿、干渴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仅存的意志。
“必须找到水……和吃的。”赵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他脑海中那些应急求生知识也开始浮现,几种可以应急充饥的无毒植物根茎和菌类的图像闪过,但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他不敢轻易尝试。
“我去找找看。”那个断了肋骨的士兵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沫喷溅。
“你老实待着!”周闯低喝一声,他看向那个眼神空洞的年轻士兵,“小七!振作点!去找水!顺着地势低的地方走,听水流声!”
那年轻士兵被周闯一吼,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惊恐,他看了看周闯,又看了看赵煜,最后默默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地势较低的方向摸索而去。
等待的时间依旧煎熬。敷了草药后,周闯和老韩的伤口疼痛有所缓解,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并未减轻。王青额头上的苔藓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他滚烫的体温好像降下去一丝,但呼吸依旧微弱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叫小七的年轻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找……找到了!下面有条小溪!”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众人精神一振。
在周闯的指挥下,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朝着溪流的方向移动。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伤口被牵扯,体力飞速流逝。
当他们终于听到潺潺的水声,看到那条在林中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溪时,几乎是用尽了最后力气扑到岸边,不顾一切地用手捧起冰冷的溪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又浇在脸上,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干渴和疲惫。
赵煜也喝了几口水,冰冷的溪水刺激着喉咙和胃部,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了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受。他拿出那个简易滤水器,虽然溪水看起来清澈,但他不敢大意,将水过滤后才递给若卿,让她小心地喂给昏迷的王青。
有了水,暂时缓解了最迫切的生存危机。但食物依旧没有着落,而且,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溪边,这里太开阔,不够隐蔽。
“休息……一刻钟。”周闯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然后……我们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过夜。” 他的目光投向密林深处,充满了忧虑。这片林子能暂时藏住他们,但也可能藏着别的危险,比如野兽,或者……更可怕的,那些阴魂不散的追兵。
夕阳开始西沉,林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温度也在急剧下降。短暂的补水带来的些许振奋,很快又被对黑夜和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赵煜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掠过溪流对岸。忽然,他注意到远处山势的走向——那连绵的轮廓似乎在记忆中有些熟悉。是了,多年前随军巡边时似乎见过类似的地形。如果没记错,沿着这条溪流向下游走,不出两日,应该能抵达一个叫“石门镇”的地方。那是京畿外围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过了石门镇,便是一马平川,直通京城!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燃起。也许……也许他们真的能活着走到都城。
“周佥事,”赵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知道该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