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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喘息如同偷来的时光,在夜枭无声的催促下,几人不得不再次踏上逃亡之路。南城,相较于他们之前藏身的贫民区,街道稍微规整一些,但依旧充斥着市井的喧嚣与混乱,只是此刻被夜幕笼罩,多了几分静谧下的暗流涌动。

张老拐几乎是将半昏迷的赵煜拖拽着前行,每走一步,他伤腿的颤抖就加剧一分,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淌下,混合着泥污,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他咬紧牙关,独眼中只剩下近乎执拗的坚持,仿佛一旦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若卿紧随其后,一只手紧紧扶着背上昏迷的王校尉(在短暂休息后,由她替换了张老拐),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包袱,里面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和希望。她的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仅要跟上步伐,还要分神留意周围任何可疑的动静。

夜枭依旧在最前方,他的身影在屋檐的阴影和巷道的拐角间时隐时现,如同一个精准的导航仪,引领着这支残破的队伍,避开夜间巡逻的武侯和可能存在的眼线。他的存在,是这支队伍能在都城内穿梭而尚未被发现的最大保障。

赵煜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唯有口中那绿色药糊残留的清凉微苦,以及伤口处传来的丝丝凉意,像几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勉强维系着他与现实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张老拐几乎崩溃的颤抖,能听到若卿压抑的喘息,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愧疚和更深的决绝——必须活下去,至少要让他们活下去。

不知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了多久,就在张老拐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赵煜也即将再次陷入昏迷时,前方的夜枭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他隐在墙角的阴影里,朝着后方打出一个“目标临近,极度谨慎”的手势。

几人立刻屏住呼吸,隐入路旁一堆废弃的竹篓后面。

夜枭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前面路口右转,再走约百步,就是‘永丰粮店’。店面不大,看起来已经打烊,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左右都是普通民居,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埋伏迹象。”

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但那“暂时”二字,又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怎么接触?”张老拐喘着粗气问道,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街道。

“我先进去探查。”夜枭果断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露面。”他的目光扫过几乎失去意识的赵煜和昏迷的王校尉,“如果一炷香后我没有出来,或者里面有异常动静,你们立刻按第三条路线撤离,去西城外的乱葬岗暂避,那里地形复杂,易于藏身。”

这是最坏的打算。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小心。”若卿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夜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瞬间消失在岔路口的拐角。

等待,再次降临。这一次,是在希望的门口,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每一息都如同在滚烫的炭火上煎熬。张老拐和若卿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赵煜靠在竹篓上,半阖着眼,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昏睡的欲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意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传来了打更人梆子单调的敲击声——三更天了。

就在若卿感觉那炷香快要燃尽,绝望渐渐爬上心头时,粮店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猫头鹰叫声——那是夜枭约定的安全信号!

成了!

张老拐和若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他们不再犹豫,张老拐奋力架起赵煜,若卿背紧王校尉,朝着永丰粮店的方向快步挪去。

粮店门面果然不大,木质门板紧闭,上面挂着一块“东主有喜,歇业三日”的木牌。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侧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隙。

夜枭的身影从门缝后闪现,对着他们快速招手。

几人鱼贯而入,夜枭立刻将侧门轻轻关上,插上门栓。

门内是一个堆满麻袋、充斥着谷物粉尘气味的前堂,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身材干瘦、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正站在油灯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仔细地打量着进来的这一群“不速之客”。他的目光尤其在重伤的赵煜和昏迷的王校尉身上停留了片刻。

“掌柜的,人带来了。”夜枭对着老者沉声道,同时暗中对张老拐和若卿打了个警惕的手势。

那掌柜的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

若卿会意,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块冰冷的“柒”字铁令,双手递了过去。

掌柜的接过令牌,凑到油灯下,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和编号,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真伪。整个过程,前堂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掌柜的才抬起头,将令牌递还给若卿,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沧桑:“令牌没错。跟我来吧,后面有个小院,暂时还算清净。”他说完,也不等几人回应,便转身朝着通往后院的小门走去。

夜枭对张老拐和若卿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张老拐和若卿心中稍定,连忙架着、背着赵煜和王校尉,跟着掌柜的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堂更小,只有一间看起来是仓房的屋子和一口水井,但好在四面有墙,相对封闭。掌柜的推开仓房的门,里面堆着一些陈年的杂物,但角落里有片空地,铺着些干净的草席。

“这里平时没人来,你们可以先歇着。”掌柜的指了指那片空地,“水和吃的,我一会儿让人送过来。记住,不要出声,不要生火,天黑之前不要离开这个院子。”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多谢掌柜的!”若卿连忙躬身道谢。

掌柜的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仓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仓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直到此时,张老拐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同赵煜一起,瘫倒在了草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独眼紧闭,脸上尽是疲惫。若卿也小心地将王校尉放下,自己则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夜枭则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检查了仓房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和可疑之处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暂时安全了。但这掌柜的……不简单。他认出令牌时,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要么是见惯了风浪,要么……就是早有准备。”

他的话让刚刚放松一丝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赵煜躺在草席上,感受着身下干草粗糙的触感,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层次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这里是一个庇护所,但何尝不也是一个精致的牢笼?陈副将给了他们暂时的安全,却也等于将他们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下。接下来的路,是获得真正的援助,还是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依旧未知。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想要揉一揉胀痛的额角,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草席缝隙里一个硬物。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他看到那是一块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面饼,不知是粮店伙计遗漏的,还是掌柜有意留下的干粮。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庇护所里,连一块普通的饼都显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