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吴大夫离去时那惊惶未定的背影,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在粮店仓房内无声地扩散。希望与危机感交织,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

张老拐不再踱步,他靠在麻袋上,独眼望着屋顶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夜枭依旧保持着警戒,但气息比之前更沉凝。若卿则小心地将吴大夫留下的安神药方收好,虽然知道可能用处不大,但这至少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来自外界的、试图介入的姿态。

赵煜躺在草席上,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两条恶毒的蟒蛇,缠绕着他,试图将他拖入沉睡。但他不能睡,他必须保持清醒,思考下一步。吴大夫是信使,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真正的决断,在陈副将手中。这位手握部分兵权、态度暧昧的将军,会如何对待他们这群烫手的山芋?是庇护,是利用,还是……清理?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只有粮店前堂隐约传来掌柜拨弄算盘的细微声响,更衬得后院仓房死寂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寻常的脚步声。不是掌柜那轻缓的步子,也不是吴大夫略带急促的步履,而是沉稳、有力,带着某种久居人上的节奏感,而且,不止一人。

仓房内的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张老拐握紧了身边的木棍,夜枭如同融入了门后的阴影,若卿则下意识地靠近了赵煜。

脚步声在院中停下。随即,响起了粮店掌柜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声音:“将军,人在里面。”

将军?!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入了仓房内每个人的脑海。陈副将……竟然亲自来了!

饶是赵煜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窒。是福是祸,即将揭晓。

仓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依旧是掌柜的举着油灯先进来。但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不再是吴大夫,而是一个身着深色常服、身形魁梧、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他约莫四十余岁,下颌线条刚硬,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和身居高位的不怒自威便扑面而来。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同样穿着便服、但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隆起的亲卫。

此人,正是京畿卫戍副将,陈擎。

掌柜的将油灯放在一个稍高的麻袋上,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仿佛自己不存在。

陈擎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仓房。在重伤憔悴的赵煜脸上停留一瞬,在独臂瘸腿、却依旧眼神凶悍的张老拐身上掠过,在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若卿身上顿了顿,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角落草席上,那个被诡异暗红纹路覆盖的王校尉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本将陈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狭小的仓房内回荡,“你们……谁是主事之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赵煜身上,显然,尽管赵煜伤势最重,但那不同于常人的气度,无法完全被狼狈掩盖。

赵煜在若卿的搀扶下,艰难地、却尽可能挺直了脊背,迎向陈擎的目光。“在下……赵煜。”他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在陈擎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陈擎眼中锐光一闪,显然对这个名字及其背后代表的身份并不意外。吴大夫带回的消息,必然包含了对赵煜身份的猜测。“十三殿下。”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但语气中并无多少敬畏,更多的是审视,“殿下派人传话,所言之事,骇人听闻。本将……需要亲眼验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王校尉,意思很明显。

赵煜心中明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示意若卿和张老拐稍安勿躁,自己则对陈擎道:“将军……请看。但请务必……小心。此‘蚀’力极不稳定,易受……刺激。”

陈擎没有说话,他抬步,缓缓走向王校尉。那名亲卫紧随其后,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张老拐和夜枭。

随着陈擎的靠近,或许是感受到了生人强大的气息,或许是单纯的巧合,王校尉的身体再次出现了轻微的痉挛,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身上的暗红纹路也随之微微亮起,那阴冷混乱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亲卫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挡在陈擎侧前方。陈擎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站在原地,仔细地观察着王校尉的状态,脸色愈发凝重。他久经战阵,见过各种惨烈的伤势,但眼前这种仿佛从身体内部透出的诡异与不祥,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便是……‘蚀’力侵蚀?”陈擎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赵煜肯定道,他示意若卿拿出那个金属圆盘,“此物,来自‘扭曲飞鸟’据点,与王校尉体内之力……同源。”他又指了指王校尉,“而他,是三皇子赵焰……进行人体试验的……活证据。”

“人体试验”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仓房内炸响。连那一直面无表情的粮店掌柜,眼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陈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赵煜:“殿下,此言当真?可有实证?”牵扯到皇子,尤其是可能涉及叛国和如此邪异之力的皇子,由不得他不万分谨慎。

“除了他,”赵煜指向王校尉,“还有……我们几人,从黑山天工院遗迹……死里逃生的经历。遗迹崩塌,‘蚀’力泄露……将军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黑山查探……想必,如今那里……已非寻常之地。”他说话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由惨痛经历淬炼出的真实感。

陈擎沉默了。他看着气息微弱、却浑身散发着不祥的王校尉,看着脸色苍白、重伤难行的赵煜,再看看明显经历过血战的张老拐和若卿,以及那个一直隐在暗处、气息不凡的夜枭。这些人的状态,做不得假。尤其是王校尉身上那超越常理的异状,更是最好的证明。

良久,陈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与沉重尽数吐出。他看向赵煜,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殿下……想要本将如何?”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

赵煜强撑着精神,一字一句道:“我等……别无他求。只求将军……能将此间真相,上达天听。至少……要让能做主之人知晓。三皇子所为,勾结北狄,染指‘蚀’力,已非寻常争权……乃是动摇国本,祸及天下苍生之举!若不能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要求陈擎立刻站队,也没有要求他提供更多庇护,只是要求他将真相传递出去。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艰难且危险的要求。

陈擎再次陷入沉默。他目光低垂,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他身处权力漩涡,深知卷入此等秘辛的巨大风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仓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手握实权的将军最终的决断。

最终,陈擎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沉稳,他看向赵煜,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远超本将职权所能处置。本将会……设法将殿下所述,呈报上去。但在那之前……”他的目光扫过王校尉,“殿下和诸位,还需暂居于此,不得外出,亦不得与外界接触。一切,待上峰决断。”

他没有承诺更多,但“呈报上去”这四个字,已经代表了初步的认可和介入。

“多谢……将军。”赵煜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至少,他们撬开了一道缝隙。

陈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亲卫离开了仓房。掌柜的紧随其后,如同来时一样沉默。

门再次关上。

仓房内,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庆幸,有担忧,更有对未来的茫然。

陈擎这棵大树,他们算是暂时靠上了。但这棵大树能为他们遮挡多少风雨,又能依靠多久,一切都是未知数。而王校尉体内那颗不定时炸弹,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赵煜疲惫地闭上眼,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接下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在这权力交织的蛛网上,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借力的丝线,尽管这根丝线,同样可能将他们缠得更紧,甚至……勒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