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浅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揉了揉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柔软的毯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座椅的角度也确实被调过。
可自己身旁的位置空着,并没有潜意识里期盼的身影。
黎浅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果然,是错觉。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荒谬的期待。
可终究还是有点不死心。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轻声忙碌的空乘人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招了招手。
那位面容姣好的空姐立刻微笑着走了过来,微微俯身,“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黎浅指了指身上的毯子,语气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试探,“请问,这个毯子……是你帮我盖的吗?”
空姐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
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飞快往黎浅侧后方的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随即恢复自然,用训练有素的温和嗓音回答,“是的,女士。看您睡着了,空调的温度有点低,担心您着凉。”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谢谢。”黎浅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空姐微笑着颔首离开后,黎浅有些失落的收回视线。
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一些,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毯子上怎么有谢沉的味道!
黎浅怔怔地放下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软乎乎的绒毛,心里乱成一团。
她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飞机上。
肯定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连嗅觉都开始欺骗自己。
黎浅靠在椅背上,偏头望向舷窗外无垠的云海,阳光为云层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却照不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仔细地扫过头等舱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任何一丝他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可除了怀中这条沾染了他气息的毯子,再无其他痕迹。
黎浅轻轻叹了口气,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裹紧自己。
或许,是她太想他了吧。
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躁动的心跳,却就是忍不住想他。
黎浅深吸一口气,甩开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了那份关于A国合作项目的企划书和厚厚一叠策划案。
实在是没招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起初,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飞机的轰鸣声成了背景音,舷窗外的云海也不再能吸引她的目光。
工作的惯性让她暂时屏蔽了内心的波澜,让她找回了几分情绪掌控感。
可这份强行维持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谢沉的脸庞,他带着委屈又强横的语气,他看她时专注又深情的眼神,就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文件比我好看?】
他之前发来的那条微信,此刻仿佛带着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
黎浅的心猛地一软,随即泛起更深的酸涩。
她烦躁地合上文件夹,将笔丢在一旁,有些泄气地靠进椅背里。
没用的。
只要心里装着一个人,任何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行为,都不过是掩耳盗铃。
黎浅现在就只想飞机赶紧落地,跟谢沉联系上。
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黎浅觉得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
不过再难熬也还是熬到了飞机平稳落地。
黎浅招手吩咐助理拿东西,自己则是迅速下了飞机。
刚到廊桥上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谢沉的电话。
黎浅握着手机,听着那一声声冗长的忙音,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每一声铃响都像是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是了,A国现在是白天,可京城那边应该是深夜。
他作息一向规律,大概早就睡下了吧,怎么会接她的电话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来,让她眼眶都不由得有些湿润。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将那点可笑的期待掐灭时,通话却突然被接通了。
“阿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急切。
听筒里静默了一瞬,随即,那个她思念入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沉:“嗯,回头,看你身后。”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黎浅猛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理智都在这一刻停滞。
身体却比大脑反应得更快,不受控制的回头朝身后的方向看去。
几步之外,廊桥明亮的光线下,谢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似乎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倦意。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渴望的深情与专注。
他微微勾着唇角,像是无奈,又像是终于放松下来的叹息。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他真的来了!
黎浅的眼眶猛地一热,再也顾不得周围零星走过的旅客,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矜持。
她飞快地跑过去,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谢沉稳稳地接住了她,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黎浅的脸紧紧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那真实无比的触感,终于让她确信,这不是梦。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闷闷在他怀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谢沉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手臂收得更紧。
“某个小傻瓜想我想得连工作都看不进去了,我还能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却掩不住那深藏的宠溺,“只好亲自过来,让她看个够。”
原来,他一直在。
那条毯子上的气息不是错觉,空姐那微妙的一瞥也不是错觉,全都是他默默守护的痕迹。
黎浅在他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令她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