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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情牵千载:古韵倾心录 > 第101章 雪夜围炉话桑麻,稚语初解边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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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雪夜围炉话桑麻,稚语初解边关事

大雪连下了三日,雁门关的城楼被裹在白茫茫的雪幕里,连风都似被冻住了,只余下“呜呜”的低吟,像远处草原传来的长调。学堂的窗棂上结了层冰花,映着屋里跳动的烛火,变幻出万千形状——有的像奔跑的黄羊,有的像展翅的雄鹰,还有的像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的身影。

周先生披着件厚棉袍,坐在暖炉边,手里捧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农书》。孩子们围坐成圈,膝盖上盖着同一条狼皮褥子,那是巴图鲁特意送来的,说是黑风部落最厚实的一张,能挡住穿堂风。阿古拉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凑近炉边,看着火苗舔舐着炭块,忽然问:“先生,雪下这么大,地里的麦子会不会冻坏?”

周先生放下书,指着窗外:“麦子不怕冻,雪盖在上面,像盖了层棉被,能挡住寒气。等开春雪化了,化成水渗进地里,麦子喝饱了,长得更壮。”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粒饱满的麦种,“你们看,这是去年选的麦种,埋在雪地里冻一冻,明年种下,发芽更快。”

小石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放在手心里焐着:“陈武叔说,今年的麦种比去年的饱满,能多打两成粮。他还在粮仓里辟了个小隔间,专门存麦种,说要像宝贝似的护着。”

蒙克家小子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胸脯:“我爹说,等雪停了,就带着归义营的弟兄去巡田,看看有没有被雪压塌的田埂。他还教我怎么修补——用冻土块垒起来,再糊上麦秸泥,比石头还结实!”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接话,有的说要跟着去拾柴,有的说要帮着筛麦种,连最腼腆的小姑娘都小声说:“我娘会编草绳,能给麦秸泥加固。”暖炉里的炭“噼啪”作响,把这些细碎的话语烘得暖融融的,像刚出锅的糜子糕。

萧逸掀帘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刚站定,就被阿古拉拉到炉边:“将军快烤烤手!我娘说,守关的人最忌讳手凉,拉不开弓。”她踮着脚,把自己的棉手套往萧逸手上套,那手套是用碎布头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和得很。

“外面雪势如何?”萧逸搓着暖和过来的手,目光扫过孩子们冻得发红的鼻尖。

“大得很,”跟进来的陈武跺了跺脚上的雪,靴底的冰碴子落了一地,“西坡的雪快没过膝盖了,我让弟兄们在要道上撒了草木灰,免得有人滑倒。对了,伙房炖了羊肉汤,我给孩子们端了些来。”

他话音刚落,伙夫就提着食盒进来了,陶碗里的羊肉汤冒着热气,撒着翠绿的葱花,膻气被姜片压得恰到好处,只余下醇厚的香。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汁沾在嘴角,像抹了层油亮的蜜。

“将军,”小石头喝着汤,忽然想起什么,“周先生说,麦子要喝水,那草原上的羊怎么办?雪这么大,它们找不到草吃吧?”

萧逸舀了勺汤,慢慢喝着:“黑风部落早有准备。巴图鲁上个月就带着族人把干草割了,晒干了堆在棚里,够羊群吃到开春。他们还在羊圈里铺了厚厚的毡子,晚上点着油灯取暖,比咱们的营房还暖和。”

阿古拉眼睛一亮:“我见过!上次去给娜仁阿姨送奶酥饼,看见他们的羊圈里堆着小山似的干草,小羊羔都蜷在母羊怀里,一点都不冷。”她忽然压低声音,“娜仁阿姨说,等开春了,要给我只小羊羔,让我学着养。”

周先生笑着接话:“养羊也是学问。什么时候喂水,什么时候剪毛,什么时候配种,都有讲究。就像念书,得循序渐进,急不得。”他指着墙上的功课表,“你们看,学认字要先描红,学算术要先数豆,养羊也要先学辨认草料好坏,道理是一样的。”

蒙克家小子啃着碗里的羊肉,含糊不清地说:“我爹会辨认!他说哪种草羊吃了上膘,哪种草能防痢疾,他都知道。他还说,等我再大些,就教我看羊的牙口,能看出羊有几岁。”

“这就是本事。”萧逸放下碗,目光落在孩子们脸上,“雁门关的日子,不光要守得住关隘,还得种得好庄稼、养得好牛羊、识得清字、算得清账。就像这羊肉汤,少了姜片去膻,少了葱花提香,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雪渐渐小了,窗外透出朦胧的光。周先生拿起《农书》,给孩子们讲“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道理,声音不高,却像暖炉里的炭火,一点点焐热了孩子们的心。萧逸坐在角落,听着孩子们跟着念“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忽然觉得,这些稚嫩的声音,比城楼上的号角更有力量——号角能震慑外敌,而这些话语,能扎下根,长出未来。

夜深时,雪停了。陈武送周先生回房,孩子们也被各自的爹娘接走,学堂里只剩下萧逸和暖炉里的余烬。他走到孩子们坐过的地方,地上散落着几粒麦种,是周先生刚才分发给大家的,还有块啃剩的羊骨头,上面干干净净,连点肉丝都没剩下。

窗台上,阿古拉的棉手套忘了拿走,里面还塞着块没吃完的奶渣糕,冻得硬邦邦的,却透着股奶香。萧逸拿起手套,轻轻拍掉上面的炭灰,忽然想起白天孩子们说的话——他们惦记着地里的麦子,操心着草原的羊群,盘算着开春的活计,这些细碎的牵挂,像雪地里的种子,看似沉寂,却在悄悄积蓄着破土的力量。

他吹熄烛火,转身往外走。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填了一半,远处的营房透着零星的灯火,归义营的马头琴声和楚营的鼾声隐约传来,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夜曲。萧逸知道,等明天太阳出来,雪会化,孩子们会继续念书,士兵们会继续巡关,巴图鲁会带着人修补田埂,张嫂子会教娜仁做新的点心……

这就是雁门关的冬天,冷得扎实,也暖得实在。就像那埋在雪下的麦种,看似沉寂,却在等待着开春的一声令下,便能破土而出,长出满眼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