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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新醅初酿,旧燕归巢

檐角的冰棱滴着融水,“嗒嗒”敲在青石板上,像在数着开春的日子。阿古拉蹲在晒谷棚下翻晒去年的麦种,指尖捻过饱满的麦粒,麸皮簌簌落在竹筛里,混着些细碎的草屑——那是棚顶鸽子巢里掉下来的,带着点绒毛的暖。

“阿古拉,快来尝新酿的米酒!”其其格举着个粗瓷碗从帐里跑出来,碗沿沾着米渣,酒香随着脚步晃出来,在融雪的空气里荡开。她身后跟着只灰鸽子,是最早学会飞的那只,此刻正歪着头啄她落在地上的米渣,翅膀上还沾着点新泥。

阿古拉放下竹筛,接过碗抿了一口,米酒的甜混着微酸,暖得喉咙发酥。“比去年的醇厚,”她咂着嘴说,“你阿妈放了多少酒曲?”

“放了新收的豌豆曲,”其其格指着墙角的陶瓮,瓮口用红布盖着,“我阿爸说,豌豆发的曲最出酒香,等麦熟了,再酿一瓮,埋在麦囤下,明年此时挖出来,能香透半条草原。”

正说着,远处传来“扑棱”声,一群鸽子落在棚顶,其中两只羽毛带着些磨损,喙边沾着干枯的草籽——是去年冬天飞往关隘的那几只,此刻正亲昵地蹭着棚顶的旧巢,喉咙里发出“咕咕”的软声,像在说“我们回来了”。

“它们真的回来了!”小石头举着个装着麦粒的布包跑过来,包口没扎紧,麦粒撒了一路,引得鸽子们俯冲下来啄食,翅膀扫过他的头顶,带起一阵风,“我就说它们记路,关隘的兵叔叔肯定给它们喂了好东西!”

其其格的阿爸扛着锄头从东边的坡地回来,裤脚沾着湿泥,锄头上还挂着些刚翻出的草根。“那边的地化透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戳,铁刃插进软土里半寸,“明儿就能种春麦,我特意留了块地,让你试试新带来的麦种。”

将军也来了,手里拎着个木盒,里面装着关隘新制的秧盘——竹篾编的,盘底钻了些小孔,用来育菜苗正好。“老兵说这秧盘育的苗齐整,”他打开木盒,阳光透过篾缝照在盘底,像撒了把碎金,“等天再暖些,育些黄瓜苗、茄子苗,种在棚子边,夏天就能摘着吃。”

棚顶的鸽子忽然骚动起来,老鸽子领着新雏在低空盘旋,翅膀扫过刚抽芽的柳枝,带起几片嫩黄的叶。阿古拉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草坡上,羊群像团流动的白云,正慢悠悠地往这边挪,“雪球”领着小羊羔走在最前面,毛被融雪洗得发亮,像团滚动的雪。

“巴特尔赶着羊群回春草场了,”其其格指着羊群说,“他说今年的草比往年返青早,羊群能吃个饱,秋天准能长膘。”

大家跟着往草坡走,脚下的融雪汇成细流,顺着车辙沟往低处淌,把去年的麦茬泡得发胀。阿古拉蹲下身,摸了摸湿润的泥土,土粒里裹着些麦根的碎渣,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像握着块发酵的面团。

“你看这土,”其其格的阿爸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开,“黑得能攥出油,埋了一冬的羊粪全化了,春麦种下去,准能蹭蹭长。”

将军往土里撒了把新麦种,麦粒落在湿泥里,很快就被裹住,像被大地轻轻含在嘴里。“这麦种是老兵挑的,”他说,“耐寒,出芽快,就算再下场春雪,也冻不坏。”

日头升到头顶时,晒谷棚的空地上晒满了麦种,竹筛排成排,像铺了层金箔。其其格的阿妈送来午饭,是青稞面做的菜团子,里面裹着新挖的荠菜,咬一口,菜香混着麦香,在嘴里越嚼越有滋味。大家坐在棚下的木凳上,看着鸽子们在麦种筛边踱来踱去,偶尔啄起颗麦粒,又很快放下——许是舍不得吃这留种的金贵物。

“等春麦出了苗,咱们在垄边种些向日葵,”其其格啃着菜团子说,“花盘朝着太阳转,像些小灯笼,秋天收了籽,能榨油,也能当零嘴。”

阿古拉点点头,目光落在棚顶的旧巢上,那两只从关隘回来的鸽子正忙着修补巢穴,用喙衔着新草往巢里铺,动作熟练得像在收拾自己的家。她忽然觉得,这草原上的万物,不管是鸽子、羊群,还是人,都在循着时令过日子,走了又回,去了又来,把日子过成了圈,却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饱满。

午后的风带着些暖意,吹得柳枝轻轻晃,鸽群在棚顶打盹,翅膀搭在同伴身上,像盖了层薄被。阿古拉和其其格坐在帐前的毡子上,缝着给春麦做的稻草人衣裳——用去年的旧麻布,染成了藏青色,袖口和裤脚缝了些红布条,风一吹能吓唬鸟雀。

“你看这针脚,”其其格指着阿古拉缝的袖口,“歪歪扭扭的像条小蛇,稻草人穿上,怕是要被鸟雀笑话。”

阿古拉笑着回怼:“总比你缝的扣子歪到肩膀上强,稻草人要是能说话,准得喊脖子疼。”

两人正说笑,小石头举着个刚编好的鸽哨跑过来,哨子是用柳树枝做的,吹起来“呜呜”响。“我要教鸽子听哨声,”他得意地说,“一吹哨,它们就飞回来吃食,比兵叔叔的号角还管用。”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筛麦种也晒透了,阿古拉和其其格把麦粒收进陶缸,盖紧盖子,贴上张红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春种”二字。其其格的阿爸说,这是讨个好彩头,盼着种子撒下去,能顺顺当当长出好庄稼。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融雪的草坡染成了金红色,羊群已经在坡下安营,“雪球”正领着小羊羔舔舐溪边的清水,倒影在水里晃成一团白。棚顶的鸽子归了巢,偶有几声“咕咕”声,像在说晚安,又像在数着明天的日子。

夜风带着泥土的腥甜,吹进帐篷时,阿古拉正把新酿的米酒封进陶瓮。瓮口的红布在灯影里轻轻晃,像团跳动的火苗。窗外传来融雪滴落的“嗒嗒”声,和棚顶鸽子的低鸣缠在一起,像支温柔的催眠曲。

她摸了摸床头的麦种袋,袋里的麦粒沉实得很,像装了整个春天的力气。阿古拉想着,明天一早,就把这些种子撒进土里,让它们在融雪浸润的土地里,悄悄发个芽,等着某天,猛地窜出绿来,给这草原,添抹新色。

天刚蒙蒙亮,阿古拉就被棚顶的鸽鸣叫醒了。她披衣起身,推开帐门,只见小石头已经蹲在棚下,手里挥着鸽哨,一吹,鸽群便“呼啦啦”从巢里飞出来,在他头顶盘旋。“你看!它们听懂了!”小石头蹦起来喊,鸽哨的“呜呜”声混着鸽鸣,在晨雾里荡开。

其其格的阿爸已经套好了牛犁,牛犁在晨露里闪着光。“趁土湿,正好下种,”他吆喝着牛,往坡地走去,“阿古拉,拿上麦种来!”

阿古拉拎起陶缸,快步跟上。牛蹄踩在泥地里,陷下一个个浅坑,犁铧划过,翻开的土块带着湿气,散发出沁人的腥甜。她抓了把麦种,顺着犁沟撒下去,麦粒落在黑土上,像撒了把碎金。

“慢些撒,匀着点,”其其格的阿爸回头说,“去年就是撒太密,苗长得挤,结的穗小。”

阿古拉应着,调整了手势,麦粒便均匀地铺在沟里,像给土地系了条金腰带。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柳枝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牛铃“叮当”响,鸽哨“呜呜”吹,还有其其格在远处的喊声——她正往秧盘里填营养土,准备育菜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撒到半坡时,将军带着两个兵卒来了,扛着些木板。“老兵说坡地容易水土流失,”将军指着远处的沟壑,“咱们钉些木挡板,把田埂筑牢些,免得夏天暴雨冲了麦垄。”

兵卒们叮叮当当敲着钉子,木板嵌进土里,挡住了松散的泥土。阿古拉看着他们忙碌,忽然觉得这场景很踏实——每个人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像麦种落在土里,看似零散,却在悄悄编织着一个饱满的春天。

中午歇脚时,其其格的阿妈送来一锅黄芪羊肉汤,汤面上浮着层油花,香得人直咽口水。大家坐在田埂上,捧着粗瓷碗,汤热烫嘴,却舍不得放,喝得浑身冒汗。小石头啃着羊骨,鸽哨插在腰间,鸽子们落在他肩头、膝头,一点不怕人,抢着啄他掉下来的肉渣。

“你看这鸽子,都快成你家的了。”其其格打趣道。小石头得意地扬下巴:“它们知道谁给吃的!”阿古拉笑着摇头,目光扫过绿油油的草坡、新翻的土地、忙碌的人们,还有盘旋的鸽群,心里像被羊肉汤暖透了——这大概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吧,热热闹闹,有盼头,有奔头。

傍晚收工时,最后一粒麦种落进了土里。阿古拉站在坡顶,望着整整齐齐的麦垄,像给大地梳了梳头发。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牛甩着尾巴往回走,兵卒们扛着工具,说说笑笑,小石头吹着鸽哨,鸽群跟着他飞,像片会移动的云。

“明天该下点雨了。”其其格的阿爸望着天边的晚霞说,“这样种子才能快点发芽。”

阿古拉点点头,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粒麦种,悄悄攥紧。她仿佛已经看见,不久后,嫩绿的麦芽会顶破泥土,齐刷刷地探出脑袋,在风里点头;看见向日葵的花瓣追着太阳转,把田野铺成金色;看见鸽子们落在麦秸上,啄食漏下的麦粒,翅膀闪着光。

日子就像这新埋下的种子,看似安静,却在土下攒着劲,只等一场雨,便能破土而出,向着阳光,拼命生长。而他们,就在这生长里,守着彼此,守着这片土地,把每一天都过得沉甸甸、香喷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