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立竿见影。小蛇发出一阵细微的悲鸣,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化作一缕流光,重新融回何晴易的体内。
然而,就在那缕外泄的气息彻底消散的前一瞬。
赵有繁静谧的识海深处,某种沉眠的存在被惊动了。
它舒展着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羽翼,每一根翎羽都流转着冷冽的光华。
蛇鹫,嗅到了食物的气味。
淡淡的甘蔗甜。
饥饿。
赵有繁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下意识地用手按住空瘪的腹部。机舱显示屏提示,还有一个小时即将降落。
何晴易关切的目光立刻投来,恰好撞进赵有繁尚带着迷蒙的眼底。“有繁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嗯。”强烈的空腹感和未散的睡意让赵有繁反应迟缓,语言功能也像是暂时休眠了。
见他这般模样,何晴易直接剥开一颗精致的巧克力球,轻轻塞进他嘴里。
丝滑的醇香与恰到好处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糖分迅速唤醒了昏沉的神智,赵有繁的眼神终于清明了几分。
“谢谢。”他含着糖果,声音有些含糊。
“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的。”确实很好吃,不愧是昂贵的手工巧克力,一分价钱一分货。
这熟悉的味道让赵有繁想起,上次在覃家家宴上,覃执的大侄女,那个叫君君的小女孩,就宝贝似的抱着一盒同样的巧克力。
她因为蛀牙被严格限糖,却还是偷偷塞给他好几颗,眨着大眼睛说:“漂亮哥哥,你帮我多吃一点,这样它们就不会孤单地被放在盒子里了。”
“你在想谁?”何晴易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君君。”赵有繁脱口而出。
“君君是谁?”何晴易的追问紧随其后。
“覃亭君。”赵有繁有些莫名地看向他,“那是你堂侄女,你居然还不如我这个外人清楚?”
“哦,覃提的女儿啊。”何晴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
“怎么了?”赵有繁被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些不解。
何晴易转过脸,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光,唇角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我们也可以生啊。”
“咳——!”赵有繁喉间的巧克力险些呛出来,他勉强咽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谁要和他生孩子?!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才二十岁,”赵有繁试图用年龄差距拉回理智,“整天琢磨这些做什么?”在他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只热衷风花雪月,对婚姻家庭这类沉重话题避之不及。
何晴易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指尖轻轻点着下巴,自顾自地沉吟:“‘赵聪明’这个名字当小名还不错,挺可爱的。不过大名还得另外取,得找个更有寓意的……”
赵有繁忍无可忍,送他两个字:“……有病。”
何晴易也不恼,反而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仿佛格外享受对方这带着窘迫的斥责。
他匆匆拉起行李就要走,何晴易却抢先一步,不由分说地将行李箱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半点不让赵有繁沾边。
行吧。赵有繁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争执。一个行李箱的重量,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更让赵有繁意外的是,车子并未驶向覃家老宅听松阁,反而拐进了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小区——竟与他新购置的房产是同一栋楼。
这未免也太巧了?赵有繁不由得投去怀疑的目光。
何晴易立刻会意,连忙解释:“这楼盘是我爸送我的产业,我不过是随便挑了层打通自住。”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并非刻意尾随,纯粹是图个方便。
覃执就坐在前排副驾,何晴易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些道:“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你不喜欢那样,我知道的。”
赵有繁一时无言,只好沉默以对。
他总不能霸道到不准对方住在同一栋楼吧?
不过何晴易这番保证,倒也让他心下稍安。只盼着这小子,真能如他所说,言出必行。
覃执的车只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便离开了,覃快夫妇则乘坐另一辆车,并未与年轻人同行。
覃执本性沉默,何晴易虽是个话唠,但面对这位年长十余岁、气场冷峻的兄长,也实在寻不到共同话题,车厢内一路静默。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冬日的阳光慷慨地洒落,气温不算太低,空气中甚至浮动着几分暖意。
希望明天也能有这样的好天气。赵有繁眯着眼望向天空中那轮耀眼的太阳,心想:这种日子,最适合去公园散散步了。
可惜明天又要投入忙碌的工作。他还得去监工新房子的装修,工期紧迫,耽误不得。总是麻烦孙之滨帮忙盯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对方工作的大学离这里不算近。
还得找个时间正式请孙之滨吃顿饭,好好表达谢意才行。
赵有繁的思绪越飘越远,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一个没留神,便直直撞上了前方何晴易的后背。
硬邦邦的,像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阿敏,你在发呆,”何晴易转过身,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脸上,“这次又在想谁?”
“你安静点。”赵有繁别开视线。
何晴易果然噤声,没再追问。
“我先走了,不陪你上去了。”赵有繁说着便要转身。他接了个电话,是孙之滨的。
孙之滨:“阿敏。”
“阿敏。”何晴易在身后叫住他。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到底要干嘛?”赵有繁按捺住心头升起的不耐,蹙眉回头。
却见何晴易默默举起了那只被他牢牢攥了一路的行李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你的东西……忘拿了。”
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孙之滨的声音。
“阿敏,晚上有空吗?给你相个亲。”
手机被他不小心按到了外放,何晴易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赵有繁肯定地想,因为何晴易脸色突然青黑。
生动演绎什么叫做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