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黑暗漩涡的过程,仿佛将灵魂剥离又在混沌中重组。当那令人崩溃的撕扯感和无处不在的冰冷窥视感骤然消失时,“星尘遗民”号被猛地“吐”进了一片新的空间。
惯性让飞船失控地旋转了几圈,才在凯和艾莉丝的共同努力下勉强稳定下来。警报声零星响起,大部分是系统过载和外部传感器短暂失灵的提示。船体外部覆盖的那层由苏晚维持的“初生之光”能量膜已然破碎,她本人也因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刚才那正面一击的反噬,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剧烈喘息。
“我们……穿过来了?”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快速扫视着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随即愣住了。
舷窗外,并非预想中的激烈战场或是更加诡异的腐化景象,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静谧到极致的空间。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星云,甚至没有常见的宇宙尘埃。只有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背景”。这光芒并非来自某个具体光源,而是空间本身在发光,均匀、温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隔离感”,仿佛将此地与外部喧嚣的宇宙彻底隔绝开来。
在这片乳白色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物体——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银白色丝线缠绕、编织而成的……“茧”。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规模堪比一颗小型行星,丝线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搏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浩瀚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与星痕灵体的波动隐隐呼应,却又更加深沉、更加本源。
“检测到超高浓度、高秩序灵能反应!源头……就是那个‘茧’!”艾莉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能量层级……无法估算!其结构稳定程度,超越了目前数据库中的所有记录!”
这里就是“织网者摇篮”?这个“茧”又是什么?是“织网者”本身?还是他们培育后代的温床?
就在众人被眼前景象所震撼时,星痕的灵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他脱离了原本的位置,飘向舷窗,银色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茧”,灵体剧烈地波动着,传递出混杂着极度激动、悲伤、迷茫与……归属感的复杂意念。
【是这里……就是这里……‘母巢’……‘万念归一之茧’……】他的精神波动如同呓语,充满了苏晚等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古老词汇,【但为什么……感觉如此……沉寂?如此……悲伤?】
沉寂?悲伤?
苏晚凝神感知,确实,那浩瀚的生命气息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与哀伤。仿佛这个伟大的造物,已经沉睡了太久,或者在很久以前承受了无法愈合的重创。
“刚才攻击我们的那些东西……是从这里来的吗?”凯警惕地扫描着四周,但那片乳白色的空间纯净无比,除了中央的巨茧,空无一物。
“未发现任何敌对目标或异常能量残留。”艾莉丝确认道,“之前的攻击,似乎只是外部防御机制,或者……是某种从这‘茧’上脱落的、被腐化的‘碎片’?”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紧。如果那恐怖的阴影触手只是“碎片”,那这“茧”本身,或者其内部沉睡的存在,又该拥有怎样的力量?
赤霄的目光始终锐利,他强忍着封印带来的隐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片空间……在排斥我。”他沉声道。他体内的毁灭之力,与这片空间的宁静、创造气息格格不入,仿佛水与油,彼此泾渭分明,甚至隐隐传来一种被“净化”的刺痛感。
苏晚的感受则截然相反。她感觉自己的“初生之光”在这里如鱼得水,仿佛回到了母体般舒适自在。她手中的“源点之钥”更是温热无比,与远处的巨茧产生了强烈的、欢快的共鸣,引导着她的意识,仿佛在催促她靠近。
“它……在呼唤我。”苏晚轻声说道,目光无法从那个巨茧上移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和责任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去了解,去……安抚那份深藏的悲伤。
“太危险了!”凯立刻反对,“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万一是个陷阱呢?”
赤霄沉默着,熔金之瞳在苏晚和巨茧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受到苏晚与这片空间的亲和,也能感受到那巨茧蕴含的、超越理解的庞大力量。风险和机遇,都达到了顶点。
【必须……靠近。】星痕的精神意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记忆……核心的碎片……就在那里。而且,‘茧’的状态不对……它需要……帮助。】
帮助?如何帮助一个行星规模的古老存在?
苏晚看向赤霄,眼中带着请求和决心:“让我去。我的力量与这里同源,如果真有危险,我也许是唯一能应对或者……沟通的人。”
赤霄与她对视良久,看到了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意志。他知道,阻止她是不可能的,而且,星痕的判断也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艾莉丝,保持安全距离,随时准备接应。”赤霄最终下令,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苏晚,我跟你一起。”
“你的身体……”苏晚担忧道。
“无妨。”赤霄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封印还在,这点排斥还撑得住。”他不可能让她独自面对如此巨大的未知。
最终决定,由苏晚和赤霄乘坐小型侦察艇靠近巨茧,星痕的灵体随行指引。凯和艾莉丝留守“星尘遗民”号,提供远程支持和紧急撤离保障。
侦察艇缓缓脱离母舰,如同一点微光,飞向那片乳白色的空间深处,飞向那静谧而悲伤的庞然巨物。
越是靠近,那股浩瀚的生命气息和深沉的悲伤感就越是强烈。巨茧表面流淌的银白色丝线清晰可见,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蠕动、编织,仿佛在维持着某种永恒的仪式。
在距离巨茧表面还有数公里时,侦察艇停了下来。如此近的距离,巨茧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星痕的灵体飘出侦察艇,悬浮在虚空中,他伸出由光芒构成的手,轻轻触碰向那些银白色的丝线。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
异变再生!
整个乳白色空间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巨茧表面的丝线如同被惊动的蛇群,猛地躁动起来!一股庞大无比、却不再温和、而是带着警惕、审视,甚至一丝……敌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压向侦察艇,压向星痕,压向苏晚和赤霄!
与此同时,巨茧的某个区域,丝线如同帘幕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而在那洞口深处,两点猩红色的、冰冷无情的“目光”,骤然亮起,牢牢锁定了他们!
一个冰冷、古老、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或者说意念,直接在所有接触者的意识深处炸响:
【外来者……携带‘异种’之力(指向赤霄)与……矛盾的‘回响’(指向苏晚和星痕)……陈述……你们的……来意。】
【否则……予以……清除。】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摇篮”并非想象中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充满未知警惕和强大力量的……审判之地。
他们的生死,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回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