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黄昏,残阳如血,将天枢城东面城墙的断壁残垣染得一片凄艳。妖族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强过一波。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秦如欢刚用一记精准的《庚金剑气》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战的蛇妖钉死在垛口上,体内灵力因连续高强度的爆发而传来阵阵空虚感。他背靠着冰冷染血的墙砖,剧烈喘息,试图争取哪怕几秒钟的恢复时间。
刘六六依旧被他安置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防御工事凹槽里,小家伙这几天目睹了太多血腥,早已吓得麻木,只是蜷缩着,用那双失去光彩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秦如欢浴血的背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漆黑利刃,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秦如欢侧后方一处被轰塌的墙体废墟中射出!目标直指他因喘息而微微露出的后背空门!
这一击时机刁钻,速度极快,蕴含的力量阴毒而凝聚,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攻击,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妖族刺客所为!秦如欢的【洞察之眼】在极度疲惫下慢了半拍,待察觉到危机时,利刃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刃尖上传来的、刺骨的寒意与死亡气息!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如欢!!!”
一声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尖利嘶鸣响起!
原本蜷缩在凹槽里的刘六六,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和勇气,小小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猛地弹射而出,用她那柔弱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秦如欢与那漆黑利刃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秦如欢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的黑芒,即将吞噬那团米黄色的、颤抖却坚定的身影!
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般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疲惫!他绝不能让六六死!
几乎是一种超越思维的本能,在利刃即将触及六六绒毛的刹那,他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带她走!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捞,将扑来的刘六六死死搂进怀里,同时右手近乎粗暴地握紧了怀中那暗灰色的盒子!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灵力,甚至包括那刚刚涌现的、关乎生死的情感爆发,全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回去!现实!
嗡—!!!
一股远比平时穿梭强烈十倍、霸道百倍的空间波动,以他和刘六六为中心,悍然爆发!那柄近在咫尺的漆黑利刃,在触及这股波动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猛地一滞,随即竟如同陷入泥沼般,速度骤降,最终在离刘六六背部仅剩一寸不到的地方,诡异地悬停、震颤,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刻!
强光吞噬了一切感官!空间被蛮横地撕扯、扭曲!
当秦如欢的意识从剧烈的眩晕和空间转换的不适中勉强挣脱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那间熟悉的出租屋。他依旧保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和尚未干涸的血污浸透。
而他的怀里...
不再是那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狗。
一个少女正被他紧紧搂在胸前。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娇小玲珑,穿着一身由柔和米黄色光芒幻化而成的、类似元泱界风格的简陋衣裙。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蓬松微卷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米黄色长发垂至腰际。在她发间,还保留着一对毛茸茸、耷拉着的犬耳,身后,一条同样毛茸茸的米黄色大尾巴正因惊魂未定而紧紧夹在腿间。
她的脸蛋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双大眼睛依旧是熟悉的湿漉漉的黑色,但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恐惧,以及...对周围陌生环境的好奇。她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用带着哭腔的、与之前心念传音无二的少女嗓音喃喃道:“如...如欢我们...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秦如欢看着怀中化为人形、却依旧带着明显兽类特征、神情依赖又惶恐的刘六六,大脑一片空白。
成功了?他不仅自己在危急关头穿梭回来,还...把化形后的六六带回来了?!
盒子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然而,还没等他理清这惊人的变故—
咚咚咚!砰砰砰!
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巨响,伴随着林锦瑶带着哭腔和极度焦虑的喊声从门外传来:
“秦如欢!秦如欢!开门!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声音了!”
显然是秦如欢连续三天的“失踪”和刚才穿梭时可能引发的细微动静,让林锦瑶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找房东要来了钥匙!
秦如欢脸色骤变!他现在这副模样,怀里还抱着一个衣衫不整、长着兽耳兽尾的陌生少女...这场景要是被林锦瑶看到...
他刚想开口让六六躲起来,或者试图解释—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传来!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林锦瑶气喘吁吁、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口,脸上混合着担忧、气愤和如释重负的表情。然而,当她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彻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昏暗的房间里,秦如欢衣衫凌乱,背靠着床坐在地上。而他的怀里,竟然紧紧抱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长相精致娇俏、长着明显非人特征的兽耳少女!那少女似乎受惊不小,正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钻,姿态亲密无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秦如欢的淡淡馨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林锦瑶的目光死死锁在秦如欢和那个兽耳少女身上,嘴唇微微颤抖,原本因为担忧而苍白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她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化为被欺骗的愤怒、巨大的委屈,以及一种心碎般的刺痛。
她连续几天的担惊受怕,他莫名其妙的失踪和沉默,原...原来都是为了...
“秦如欢...”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和冰冷,“她...是谁?”
而懵懂未知的刘六六,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和对方那可怕的眼神吓到,更是下意识地往秦如欢怀里缩了缩,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带着哭音小声道:“如欢她...她好可怕...”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秦如欢看着门口摇摇欲坠、眼神绝望的林锦瑶,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惊恐未定、化形后依旧如同小动物般依赖他的六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棘手感,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
现实的麻烦,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给了他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