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贺在离开的时候跟萧岳说过,他想要出任鄘州节度使,最大的一个障碍不是来自于朝廷,而是来自于现任的鄘州节度使王仲平。
或者说,来自于鄘州王家。
鄘州的州城就叫鄘城,离威灵关有四百多里路。
王仲平担任鄘州节度使已经有了十几年的时间。
在他担任节度使之前,鄘州的节度使是他父亲。
再前面一任,是他祖父。
王家经营鄘州,已经有了百多年的时间,往上五任节度使,都是王家人在出任。
再上面一代,是朝廷差遣的一位大臣过来接任,但上任才一年多,就被盗贼所杀。
当时很多人都传说实际上是王家派的人干的。
这也使得后面没有人敢出任这个鄘州的节度使。
萧岳想要坐上鄘州节度使的位置,就得把王仲平干掉,把鄘州王家给干掉。
朝廷不会插手,要他自己来解决。
很久以前,朝廷就有那样的想法,终结王家对鄘州的统治——这个地头蛇的存在,影响到了朝廷的税收。
在王家经营鄘州的那一百多年时间里,朝廷登记在册的土地减少了四成,民户减少了三成,造成了大量赋税的流失。
在这个过程中,王家及其亲信所拥有的土地,却在大幅度的增加。
鄘城那一片,有四成良田都属于王家。
王家也因此有了王半城的绰号。
那一片区域,很多老百姓只知有王家,不知有天子。
朝廷一直没有下手。
不是没有那个力量,而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出手的理由。
也不是找不到可以出手的理由——王家统治鄘州那么久,作奸犯科的事情少不了,随便找几件,都可以将他们给查掉。
但是,同样的事情,朝中那些大佬的家族中,也没少做。
今天你用这个理由除掉了你看不顺眼的人,明天你的政敌就会用同样的理由把你除掉。
这样的结果就是人人自危。
为了让自己以后更加安全,那就只能更加疯狂的铲除掉竞争对手。
朝堂竞争,会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
这就太不和谐了。
违背了当官是为了享福的宗旨。
朝廷给萧岳抛出这么一个选项,也是想让这个粗鄙的武夫暴力解决这个问题。
萧家只是一个中等的将门世家,世代居于京城,族中子弟也不多,没有鄘州王家那么庞大的势力。
就算当上了鄘州节度使,也不可能成为这里的地头蛇。
最多做一任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鄘州这个地方,又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怀抱,可以给朝廷提供大量的赋税。
至于萧岳怎么解决,那是他的事情。
粗鄙的武夫,自然可以用粗鄙的手段来解决。
武夫造下的孽,跟文官无关,不会影响到文官的安定和谐。
萧岳自己当然有能力去解决王家。
现在他手中兵力充足,战斗力也很强,对付王家完全没问题。
但是,他要是带兵去干掉王家,那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
带着手下的军队去杀朝廷任命的地方大员,这与造反何异?
只能私下里做这样的事情。
王家也是有着武学大师存在的。
想要偷偷摸摸的把这件事情给完成,萧岳还真没有那样的本事。
这个重任,只能交给齐洛来做了。
萧岳向齐洛开口的时候,很是尴尬——为了争权夺利,偷偷摸摸的去将一个大家族给干掉,这有点太丢人了,影响到了他这个做师父的在齐洛心中的伟岸形象。
他甚至有一些担心齐洛不会帮他出这个手。
但齐洛听到他对王家做出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评价后,当下就答应了:
“我来做这件事情。”
但他也说了自己的标准:
“我只杀该杀之人,那些不该杀的,我不会下手的。”
萧岳笑道:“这是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把王家那些刺头给干掉,剩下的,就不会成为他出任鄘州节度使的阻力了。
届时,他自然有手段将整个王家连根拔起。
不会赶尽杀绝,但至少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鄘州。
没收他们的土地,那就是掘了他们的根,他们只会走向衰败,最终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齐洛接受了这个任务,就独自一个人去了鄘城——鄘州的州城。
他没有骑他那一匹千里马过去,而是步行而去。
千里黄有点太醒目了,要是被人认出来是他的坐骑,届时萧岳就会惹上麻烦。
反正他奔跑起来速度也不会比千里马慢。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跑很快,就是正常的行走。
和正常行走有一点不同的是,别人不能一直以那个速度走下去,但他没问题。
日夜兼程的走,并不需要休息。
该修炼的时候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修炼。
别的时候都在往前走。
一路走过去,看到很多逃难出去的人又回来了,田地里有的人在干活,一座座的村庄又恢复了活力,感觉还挺美好的。
那些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他出了一份力。
这也更让他觉得,需要支持萧岳当上那个节度使。
萧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官,他也会有一些个人的想法,有一些行为,甚至是大顺的律法所不允许的。
但齐洛知道,他是一个好人。
让这样的人来保护老百姓,他更放心一些。
四百多里路,他走了两天。
途中,还杀了数十人,给自己积攒了一万多经验值。
其中,有为富不仁的大地主。
有拦路打劫的劫匪。
还有被大地主养着的山贼土匪。
他没有刻意的去找恶人去杀,一路过去遇上的,就有那么多。
这也让他明白到一件事情——在这个时代,老百姓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战乱就不用说了,那些反贼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整座城整座城的屠。
就是和平环境下,也有那么多作恶的。
“吏治如此,这个朝廷还能存在着,大概是因为他们掌握的武力太强大了吧。”齐洛心想。
但凡那反贼没有那么残忍,他都不想站在反贼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