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平这段时间过得很不爽。
南方有反贼的事情他很早就知道了,甚至他知道的内情比萧岳这个威灵关的防御使还要多得多,他知道事情很不简单。
收到萧岳的文书之后,他也向朝廷上了奏折,请求朝廷派出援兵过来。
此外,也派了密使私会反贼头目,希望他们能抬抬手,放过鄘州,从别处绕道。
他愿意提供十万两白银,作为绕路之资。
就是买一个平安。
但是,没有谈拢,人家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两白银。
而且还要限定在一个月内送过去。
这个就不是他能够做到的了。
王家在鄘州经营了一百多年,所掌握的财富,远远不止一百万两白银。
但那些财富大部分都是各种物资以及土地。
让他在短时间内凑够一百万两白银,那是绝无可能的。
就算他要将手上的东西变卖,急切间也找不到那么大的买主。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朝廷。
可是,朝廷又不肯派发援兵,反而要他去想办法支援威灵关。
手下号称三万大军,拿一万出去支援威灵关,不就够了吗?
加上萧岳的六千兵马,一万六千兵马,守那么一座雄关,还有什么样的军队能够攻过来?
可是,自家事自己知道,王仲平对自己手下那些兵马的实力相当的清楚,拿着武器在战场上能够跑得动的都没有几个,尽是一些老弱病残。
数量也只有那么几千人。
派这些人过去支援威灵关,除了吃光他们家的米,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为什么养一群没用的兵,纯粹就是因为他们便宜,给口饭吃就行了。
而且,他也不希望手下的兵马太厉害了,这样会让手底下那些将领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野心。
和平年代,养那么多兵马做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靠着王家私养的那几百家丁就可以搞定了。
兵册上的三万人,大部分都是王家的佃户,写着他们的名字,领军饷的却是王家,一个子儿都落不到那些佃户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突然闹起反贼来了。
而且一闹就闹那么大。
更没有想到,反贼的背后竟然还有着那种恐怖的背景。
王家也知道,他们在鄘州经营那么多年,已经遭到了朝廷的忌恨,想要把他们给除掉。
这个时候,大概是不会向他们支援了的。
情急之下,又派人带着重金去京城求见镇北王,希望镇北王能够说句话,让那些反贼绕过鄘州,实在绕不过去,绕过鄘城也行。
但是送过去的礼物被镇北王府上的人给退了回来,还带来了镇北王的口谕:
“本王跟反贼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王家要是再这样胡乱攀咬,就准备着承受战神殿的怒火吧!”
这样的警告,让王家心惊胆战,也不敢再去找镇北王了。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着撤走一支人马,带着家族的财富去到远方,为家族保留血脉,以防万一。
只是,还没有等到开始撤退,就得到了威灵关大捷的消息。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威灵关挡住了反贼北上的步伐,鄘州暂时安全了。
忧的是,在威灵关的这一场大捷中,他作为鄘州节度使,居然没有做出任何的支援,一直坐视不管。
那个时候想了很多办法,就是没想过自己过去支援威灵关。
——那时候就不认为萧岳有那样的能力能够守住威灵关。
现在人家胜了,但是他在萧岳那里,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更让他感觉有一些恐惧的是,萧岳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肯定会要提拔。
那往哪里提拔呢?
不管往哪里提拔,只要是让萧岳的权力加大,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果朝廷一定要对付王家,把萧岳往鄘州节度使的位置上提,那就糟糕了。
王家是鄘州的地头蛇,朝廷从别的地方空降一个大官来做节度使,他们还真有本事将人家给干掉。
但,新取得威灵关大捷的萧岳,却是一头猛虎。
人家是武学大师,旗下又有三千精兵,获得这一场胜利,俘获数万俘虏,兵源更加充足。
硬碰硬,王家真干不过人家。
以前的王家,在朝廷眼里,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坐拥三万精兵,实力强大,在一百多年时间里,已经将鄘州经营得铁桶一般,朝廷都没办法撼动他们对这片地方的统治。
可是这一次反贼起事,他们的应对,让朝廷看穿了王家的内在,就是一个花架子而已。
号称三万精兵,却调派不出一支偏师去支援威灵关,只能四处求告,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这种情况下,想让朝廷留手,可能性很小。
威灵郡刺史请辞,朝廷没有问他的意见,直接就派了崔无涯过来,是一个明证。
以前朝廷要任命鄘州的官员,得听他的意见,让他来举荐官员——得不到他的同意,也没办法对那片地方实施有效管理。
这一次却没有跟他打任何商量,直接批准了前任刺史的辞呈,空降一个刺史。
这就是要架空他权力的搞法。
崔无涯死后,萧岳也没有请示他,直接带兵接管了郡城。
在以前看来,那简直大逆不道。
可这一次,他也不敢去质问。
质问容易,质问之后该怎么处理,那才是一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和萧岳硬碰硬的能力,只能忍着,干脆不去质问,免得让自己下不来台。
到后面,朝廷派人下来核查威灵关的战功,都没有经过鄘城,没有知会他们一声,直接去了威灵关,这就更让他惊慌。
朝廷已经视王家如无物了。
他好像听到了磨刀的声音。
朝廷已经准备着向王家动手了。
该怎么办?
这一天,王家十几个骨干都被他召集了起来,商量对策。
从中午一直商量到了晚上。
有人提出,赶紧转移走一部分有潜力的子弟,让他们带着家族的浮财去相对安定的东方,越远越好,在那里找个地方生活下来,隐姓埋名,静待时机。
有人献计,飞云山一千余里,里面也有可以潜藏之地,不如拉上一支人马,带上财富,进入大山之中,待时而出。
时机不对,就隐匿于深山之中,避世不出。
时机来了,就果断出山,散金银,聚流民,揭竿而起。
还有人提议,干脆去将萧岳给杀了,然后以节度使的身份强行收编萧岳旧部,这样就重新拥有了和朝廷坐下来谈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