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裂痕中,那双漠然的金色瞳孔,如同深渊的凝视,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迷雾,牢牢锁定了云逸尘的意识。
那嘴角扩大的嘲讽冷笑,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的终点,无可更改。”
那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一种来自命运层面的宣判,带着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必然性。
云逸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血液凝固,连思维都停滞了。
未来……竟是如此一片黑暗?
自己最终会变成那个毁灭一切、漠视一切的怪物?
这就是父母拼死对抗,叶无痕苦心谋划,所要阻止的结局吗?
还是说,这一切的努力,反而正是促成这个结局的推手?
“醒来!”
一声蕴含剑意的大喝,如同洪钟大吕,再次震响在云逸尘的灵台。
是叶无痕!
他察觉到了云逸尘意识的沉沦,强行以音功将其拉回现实。
云逸尘猛地一个激灵,意识从那恐怖的未来幻影中挣脱,回归本体。
他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煞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看向叶无痕手中那柄裂纹遍布的破苍剑,眼神中充满了惊悸与难以置信。
“宗主……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叶无痕看着破苍剑上触目惊心的裂纹,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并未直接回答云逸尘的问题,而是沉声道:“破苍剑承载的‘溯源’反馈,竟如此凶险……看来,这次的轮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
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已然浓重得如同墨汁,翻滚不休,其中电光不是常见的银白色,而是带着一丝不祥的暗金之色。
整个天地间的灵气变得狂暴而紊乱,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充满神性威压的意志,正从苍穹裂缝的方向,如同潮水般向着昆仑山,向着云逸尘汹涌而来!
“来不及细究了!”
叶无痕断然道,“潮汐已至门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昆仑山巅的裂缝处爆发!
那不是雷声,更像是整个天穹被硬生生撕裂的哀鸣!
一道粗大无比、纯粹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光柱,如同天罚之矛,从裂缝中狠狠贯下,直击昆仑主峰!
整个昆仑山脉地动山摇!
问剑崖剧烈震颤,崖边碎石簌簌落下万丈深渊。
几乎在那暗金光柱降临的同时,云逸尘胸口的天命之核,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彻底挣脱了叶无痕暂时设下的束缚,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爆发!
“啊——!”
云逸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单膝跪倒在地。
比之前在石室内强烈十倍、百倍的神性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他的眼睛瞬间被纯粹的金色充斥,再也看不到一丝眼白与瞳孔的区别,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太阳。
满头的白发无风狂舞,发梢都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一股冰冷、至高、漠视万物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要将他属于“云逸尘”的意识彻底抹除、吞噬。
皮肤之下,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即将破碎又重生的琉璃神像。
痛苦!
撕裂般的痛苦!
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灵魂层面被强行改造、同化的痛苦!
“坚守本心!意念化剑,斩却虚妄!”
叶无痕的声音带着急切,他双手疾点,一道道精纯剑气打入云逸尘周身大穴,试图帮他稳住阵脚。
同时,他将那柄裂纹遍布的破苍剑猛地插在云逸尘身前,剑身青金光芒绽放,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勉强抵御着外界越来越强的神性能量侵蚀。
但这抵抗,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那从裂缝中垂落的暗金光柱,并未直接攻击任何人或物,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信标,引动了弥漫在天地间的某种本源规则。
无形的神性能量浪潮,一波强过一波,以昆仑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昆仑山气运相连、埋葬了无数剑魂的——葬剑冢!
问剑崖距离葬剑冢不远,云逸尘和叶无痕都能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感受”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超越了物理声音界限的、直击灵魂的悲鸣!
那不是简单的万剑震鸣,而是……哀嚎!
无数剑魂、残存的兵器意念,在这纯粹的神性威压冲刷下,发出了绝望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集体哀嚎!
这些剑魂,生前的主人或为英雄,或为枭雄,或守护一方,或杀戮无数,它们承载着各种各样的信念与执念。
但在这一刻,在那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神性”面前,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仿佛只是蝼蚁的无病呻吟。
哀嚎声中,充满了被更高层次存在碾压的恐惧,以及自身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整个葬剑冢,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剑魂的悲鸣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风暴,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就连叶无痕,感受到这股磅礴的悲意,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些剑魂中,不乏剑宗历代先辈的佩剑!
“守墓人……”云逸尘在巨大的痛苦中,猛然想起了那个行为诡异、却似乎知晓许多秘密的守墓长老。
他还在葬剑冢!
在那样的环境中,他一个活人,如何能承受得住?
叶无痕似乎知道他所想,沉声道:“他已与剑冢半同化,是冢的一部分,或许……反而能暂时苟活。你现在自身难保,勿要分心!”
云逸尘咬牙,努力集中残存的意志,对抗着体内的神性侵蚀和体外越来越恐怖的压力。
他怀中的血玉变得滚烫无比,散发出强烈的红光,与天命之核的金光激烈对抗,试图护住他的心脉,但那红光在无边无际的金色潮汐面前,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而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那柄父母留下的断剑,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状态。
它没有发光,也没有震颤,只是安静地被他握着。
但云逸尘却能感觉到,断剑本身,似乎对周围狂暴的神性能量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或者说“免疫”?
仿佛这种能令万剑哀嚎的力量,无法侵蚀这柄看似残破的断剑分毫。
这柄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此时,他已无暇深思。
天空中的暗金光柱再次膨胀,更多的暗金能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问剑崖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黑色痕迹!
神性潮汐,不仅仅是能量冲击,它更是在扭曲现实的规则!
云逸尘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冰冷的、漠然的神性意志几乎要占据主导。
他仿佛看到,脚下的昆仑山在崩塌,远处的江湖在燃烧,无数生灵在金色的潮汐中化为虚无……
而那个裂痕中的白发未来之影,正站在毁灭的尽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我不能……”他发出沙哑的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并非是针对云逸尘或叶无痕,而是直射向插在地上的破苍剑!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梭镖,通体漆黑,尾部带着幽蓝色的火焰,速度快得惊人!
梭镖上附着的能量,阴冷而诡异,与煌煌神性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破坏力!
幽冥教?!
叶无痕反应极快,并指一划,一道剑气迎向梭镖。
但就在剑气即将击中梭镖的瞬间,那梭镖竟凭空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破苍剑的剑身之上!
“叮!”
一声脆响!
本就裂纹遍布的破苍剑,遭受这蕴含诡异空间之力的偷袭,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在万剑哀嚎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破苍剑,这柄象征剑宗、曾斩裂天命光柱的神兵,竟从中……断开了!
断剑的光罩瞬间消失!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滔天的神性能量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朝着意识濒临崩溃的云逸尘,席卷而去!
末日,似乎在这一刻,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