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序的脚印,如同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嘲笑,在这座时空悖逆的海底废都中无声地消散。
那凭空浮现又悄然抹去的痕迹,不仅仅是时间的错乱,更像是一种对“因果”本身的亵渎与颠覆。
它所带来的精神冲击,甚至超过了之前目睹那端坐于神座上的未来身影。
李寒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佛心摇曳,几乎要在这绝对的荒谬面前崩裂。
他看向云逸尘,却见对方那苍老的金色眼眸中,凝重之下,反而燃烧起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探究欲。
“走。”
云逸尘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没有被这诡异的现象吓退,反而更加坚定了前往城市中心,直面那个“未来”自己的决心。
混沌钉在那里,一切的答案,或许也在那里。
他倒要看看,那个端坐于神座之上的自己,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又能奈他何!
他迈步向前,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轮回剑在手中低鸣,剑身的时光波动被他强行约束、凝聚,如同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而坚韧的时空薄膜,抵抗着外界愈发强烈的逆流法则侵蚀。
李寒沙压下心中的惊悸,咬牙跟上。
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越是靠近城市中心,周围的景象就越是光怪陆离。
时间倒流的现象变得更加频繁和剧烈。
他们看到巨大的石柱从倒塌状态“生长”回矗立,看到破碎的雕像重新聚合,甚至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属于这座古城古老居民的虚影,如同倒放的电影般,进行着日常的生活,然后又迅速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都在“回归”源头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终于,他们穿越了最后一片由扭曲螺旋石塔构成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由一种光滑如镜、却漆黑如墨的奇异石材铺就,倒映着上方幽暗的海水与磷光,更倒映着广场中央,那座巍峨耸立的黑色金字塔。
金字塔并非规则的几何形状,它的棱角带着一种有机生命体般的流畅与扭曲,表面刻满了与城市建筑风格一致的、疯狂而亵渎的纹路。
而在金字塔的顶端,正如之前惊鸿一瞥所见,是一个由某种苍白巨兽骨骼雕琢而成的、庞大而威严的神座。
此刻,神座之上的那个身影,不再低垂着头。
他抬起了头。
白发如冰冷的瀑布,垂落在他墨色的衣袍上。他的面容,与云逸尘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一种暗金色,仿佛凝固的、燃烧了万古的熔岩,其中不再有丝毫人性的波动,只有一种俯瞰蝼蚁、漠视轮回的绝对冰冷与神性威严。
他的气息,与整个归墟之眼的死寂、与这座海底废都的时空悖逆,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坐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终极死寂领域的化身,是万物终结的象征。
他……就是未来的云逸尘。
一个彻底斩断了过去、拥抱了冰冷神性与力量、走到了斩神之路某个未知尽头的……存在。
当现在云逸尘与李寒沙踏入这镜面广场的瞬间,神座上的未来云逸尘,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便精准地落在了现在云逸尘的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
那目光中,只有一种……看待错误、看待需要被清理的冗余数据般的、纯粹的漠然。
“你,来了。”
未来云逸尘开口。
他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现在云逸尘与李寒沙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领域共鸣的、空洞而宏大的回响,仿佛万古时光的叹息。
“错误的变量,冗余的进程。”
“你的存在,干扰了‘终极寂静’的达成。”
“你……需要被修正。”
“修正”二字落下的瞬间,甚至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的聚集与波动!
未来云逸尘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他那只搭在苍白骨制扶手上的右手,对着现在云逸尘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按。
就这么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轰——!!!”
现在云逸尘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不是之前轮回剑施展的时间凝滞那种迟缓,而是绝对的、彻底的、连思维都要被冻结的禁锢!
他感觉自已仿佛被浇筑进了亿万年形成的玄冰之中,不,比那更可怕,是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否定、被抹除的规则层面的镇压!
他体内的神性能量,那百世轮回的“业”,甚至刚刚认主的轮回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哀鸣!
轮回剑剑身的时光长河虚影剧烈扭曲、闪烁,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想要挣扎,却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做不到!
那无形的力量,不仅仅是作用于物质,更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概念!
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他所执掌的时间法则,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那未来自己随意的一按之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斩神之路更远处的力量吗?!这就是……“终极寂静”的模样?!
李寒沙在一旁,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无形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砸在镜面般的地面上,佛骨的光芒微弱到了极致,已然到了彻底熄灭的边缘。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云逸尘被那无形的、绝对的力量禁锢、压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除”!
未来云逸尘那暗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那个被凝固在空间中、如同琥珀中昆虫般的“过去自己”,缓缓地,张开了嘴。
并非要说话。
那是一个……吞噬的姿态。
一股更加恐怖的、针对灵魂与本源的吸力,自他口中传来,作用在现在云逸尘的身上!
他要将这份“错误的过去”,彻底吞噬、吸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完成最后的“修正”与“统一”!
就在现在云逸尘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剥离、吞噬的刹那,他手中那柄哀鸣的轮回剑,剑柄内侧那枚一直隐藏的、带着温暖守护意味的奇异剑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起来!
一股不属于冰冷神性、也不属于百世之业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顺着剑柄,逆流而上,如同最后的锚链,死死地锚定住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