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棠那一声用魂飞魄散换来的、承载了所有被剥夺记忆的呼喊,余音尚在扭曲的空气中颤鸣,那团由她生命与灵魂燃尽所化的能量光屑尚未完全消散于虚无。
然而,这惨烈的牺牲,这饱含情感与记忆的最后绝响,对于这冰冷残酷的仪式而言,却并未能改变其既定的轨迹,反而……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最后一滴水。
“轰——!!!”
被唐小棠以自毁冲击而短暂紊乱、黯淡了一瞬的暗金色仪式光柱,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充满矛盾却又极其强烈的“催化剂”,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狂暴的光芒!
尊者那原本因仪式受扰而微显怒意的幽黑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精芒!
他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关窍!
唐小棠的牺牲,其所蕴含的极致情感——那对过往的眷恋,那对守护的执着,那短暂恢复记忆时爆发的对“云逸尘”的全部情感投射,以及最终魂飞魄散时产生的、最纯粹的灵魂湮灭能量——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且强大的能量性质!
这能量,既包含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最浓烈的“人性”色彩,又蕴含着“牺牲”与“毁灭”的法则碎片。
对于那高悬于世界之外、冷漠注视着众生的苍穹神魂而言,这种极致的、充满矛盾张力的能量,恰恰是穿透世界壁垒、稳固其降临通道的……绝佳锚点与坐标!
“好!好一个魂飞魄散!好一份……执念!”
尊者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物尽其用的冷酷,“便以你这微末之魂,为神驾降临,铺就最后一级台阶!”
他双手印诀猛然一变,周身幽冥死气与轮回本源疯狂燃烧,强行引导着那因唐小棠牺牲而变得狂暴驳杂、却又无比强大的能量洪流,尽数汇入那暗金光柱之中,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篝火投入了最猛烈的助燃剂!
“嗡——嗡嗡嗡——!!!”
裂穹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剑身那无形无质的阴影裂痕疯狂扭曲,仿佛随时会崩解!
五神器归位带来的力量,尊者的本源,再加上唐小棠牺牲所化的奇异能量,三股同样磅礴却性质迥异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更加粗壮、更加凝实、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能的暗金洪流,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狠狠撞击在那已睁开三成的苍穹巨眼之上!
“咔……咔嚓……轰隆!!!”
这一次的声响,不再是来自灵魂层面的震撼,而是真实的、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碎裂的恐怖巨响!
那只冰冷的、暗金色的巨眼,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冲击下,猛地扩张到了极限!
不再是三成,五成,七成……而是……完全睁开!
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昆仑上天空的裂缝,此刻彻底洞开!
裂缝边缘那些搏动的暗金色血管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裂缝内部,那翻涌的暗金色“熔岩”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向着洞开的门户中心疯狂汇聚、凝结!
天地间的色彩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无论是祭坛的漆黑,雪山的纯白,还是血液的暗红,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单调的暗金色!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这种冰冷、诡异的光泽之中!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混乱。
风声、祭坛上幽冥教徒的喘息声、甚至山脉震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绝对的死寂,伴随着那洞开的巨眼,笼罩了万物。
然后,在那完全洞开的裂缝中心,那汇聚了所有暗金色“熔岩”的地方,一个“存在”,开始缓缓地、由虚化实,降临下来。
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生物,也没有固定的、可被理解的形态。
它更像是一道人形的暗金色阴影,轮廓模糊,不断微微扭曲、流动,仿佛由纯粹的、冰冷的能量与法则构成。
它的面部,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是一片绝对的、光滑的无面,反射着下方祭坛与山川的扭曲倒影,散发出一种视万物为刍狗、没有任何情感与思想的绝对漠然。
它的体型并不算多么庞大,甚至比不上一些山峦,但当它出现在那片洞开的裂缝之前时,却给人一种充塞天地、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凝聚于其身的恐怖错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那暗金色胸膛的正中央,本该是心脏位置的地方,存在着一个清晰的、仿佛被某种规则之力强行剜去的空洞。
那空洞边缘光滑,内部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感的虚无。
那里,缺了一颗……“人心”。
这便是苍穹神魂!
并非分身,并非投影,而是其意识与部分本体的……首次真正降临!
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甚至尚未有任何动作,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威压,便已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冲击波,悍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噗通!”“噗通!”“噗通!”
祭坛之上,那些原本还强撑着跪拜的幽冥教徒,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由内而外地开始崩解、湮灭!
他们的血肉、骨骼、灵魂,连同他们身上黑袍,都在刹那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然后被那暗金色的光芒同化、吸收!
不仅仅是他们,以昆仑山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甚至是一些潜修的山精野怪,都在这一刻,生机被瞬间剥夺,化为枯槁的雕像,然后在那威压下风化成沙!
天地失色,万物凋零!
唯有祭坛顶端的两人,依旧站立。
尊者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但他依旧强行支撑着,幽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降临的神魂,眼中充满了狂热、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而无名,手持裂穹剑,灰白的长发在恐怖的威压下纹丝不动。
他那双金色的虚空之眼,平静地迎向了那降临的神魂。
裂穹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剑锋直指那无面的存在,渴望撕裂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烈。
然而,那降临的苍穹神魂,对于脚下蝼蚁的湮灭,对于尊者的状态,甚至对于那指向自己的裂穹剑锋,都似乎毫无兴趣。
它那光滑的、无面的“脸庞”,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然后,它“看”向了无名。
没有眼睛,没有目光,但无名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超越了一切物质与能量层面的、冰冷到极致的“注视”,牢牢地锁定了他。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无名的意识最深处,也在这片死寂的天地规则之中,轰然响起。
那并非单一的声音,而是由无数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不同时空、不同维度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形成的复合音,充满了非人的质感与无法理解的古老韵律:
“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