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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神陨无名 > 第50章 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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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的雪,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个冬天,直到立春这天,依旧未有停歇的迹象。

只是雪花不再像深冬时那般暴烈,转而变得细碎绵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渗入骨髓。

这春寒,比冬日的凛冽更让人难熬。

剑宗上下,便笼罩在这片料峭春寒与另一种更沉重的阴影之下。

宗主叶无痕重伤断臂,至今仍在主殿深处的密室中闭关疗伤,不见外人。

宗内事务暂由几位资历最老的长老共同执掌,但群龙无首,难免人心浮动。

更如同阴云般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是近三个月前,葬剑冢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官方说法,是神性潮汐提前爆发,守墓长老为护剑冢而殉职,宗主为镇压潮汐、保护宗门而身受重创。

这个说法勉强维持了表面的稳定,但那天赶到现场的长老和弟子们,都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白发飞扬、双眸泛金、手持染血断剑的云逸尘,以及宗主倒地断臂的惨状。

疑问,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静的宗门表面下汹涌。

问剑崖,依旧被封禁着。只是原本的孤高绝地,如今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云逸尘被软禁于此,名义上是“休养”和“避免潮汐残余影响”,实则四周皆有长老级别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身上的白衣换成了素色,更衬得他一头白发刺眼。

原本尚存几分稚气的脸庞,如今只剩下沉寂的冷漠和化不开的疲惫。

金色的瞳孔早已恢复正常,但偶尔在情绪剧烈波动时,眼底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崖边,望着云海翻涌,望着雪花飘落,一言不发,如同石雕。

唯有在每日固定的时辰,他会被允许离开问剑崖片刻,前往主殿密室,探望仍在昏迷中的叶无痕。

这是他自己坚持的,也是几位长老在经过激烈争论后,勉强同意的——或许,也带着一丝希望通过他了解宗主伤势真实情况的考量。

此刻,密室之内,药石的气味浓郁。

叶无痕平躺在玉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断臂处包裹着厚厚的、浸满灵药的纱布,隐隐有青金色的光华流转,那是剑宗秘宝在缓慢修复着可怕的创伤,但失去的手臂,却是不可能再重生。

云逸尘坐在榻前的蒲团上,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灵液,用玉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点润湿叶无痕干裂的嘴唇。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神复杂地落在宗主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

忏悔、困惑、感激、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忏悔自己失控下的那一剑,斩断了宗主的手臂,几乎酿成大祸。

他困惑于宗主那句“欠你的,还了”究竟是何含义,那断臂血肉中的铃音又是什么。

他感激宗主在最后关头没有放弃他,甚至醒来后依旧维护他。

他恐惧于体内那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天命之核,恐惧于那个在剑身裂痕中看到的未来之影。

“宗主……”

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您到底……知道多少?我又该怎么办?”

玉榻上的人,自然无法回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喂完灵液,云逸尘轻轻为叶无痕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少年。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跪坐在蒲团上,低着头,仿佛在忏悔,又像是在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宁静。

密室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轮值守护的长老。

“……气息依旧微弱,但根基算是稳住了,只是这断臂之伤,伤及本源,即便醒来,修为恐怕也……”

“唉,宗主他……为何要如此维护那小子?当日情形,分明……”

“噤声!宗主自有深意。况且,那云逸尘身上牵扯太大,天命之核……唉,福兮祸之所伏啊。”

“听说……幽冥教近来活动愈发频繁,各地都有他们出现的迹象,似乎在搜寻什么……会不会与……”

声音渐渐远去,显然是说话人走远了。

云逸尘的心却沉了下去。宗门内的猜疑,他并非毫无察觉。

那些偶尔投射到他身上,带着审视、忌惮甚至厌恶的目光,他都能感觉到。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种猜疑,竟然会和幽冥教联系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宗主能够醒来,以及……想办法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父母留下的染血日记,再次翻看。

每一次阅读,都能发现新的细节,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绝望与警示。

“勿信天,勿集齐,成为无……”这几个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心上。

还有那柄断剑,被他小心地藏在问剑崖住处。这柄剑似乎对神性能量有特殊的抗性,或许……是关键所在?

就在他沉思之际,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执事长老之一的林长老,他面色凝重,看了一眼榻上的叶无痕,又看向云逸尘,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云师侄,时辰已到,该回问剑崖了。”

云逸尘默默点头,起身行礼,跟着林长老走出密室。

穿过主殿长廊时,几名正在打扫的年轻弟子见到他们,立刻停下动作,垂首肃立,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云逸尘,那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

云逸尘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但当他即将走出主殿大门时,风中隐约飘来两个弟子极力压低的、却依旧被他敏锐捕捉到的交谈碎片:

“……就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嘘!小声点!你别忘了葬剑冢……宗主的手臂……”

“我知道……可是,我听说……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

“说他……可能是幽冥教派来的内应……那天的潮汐,说不定就是里应外合……”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阻止了。

但那几个字,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云逸尘的耳中。

幽冥教内应?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比昆仑的风雪更加刺骨。

谣言……已经传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长老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眉头微皱,回头看了云逸尘一眼,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道:“走吧。”

云逸尘僵硬地迈动脚步,走出主殿。

外面,细雪依旧,落在他的白发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陡然升起的惊涛骇浪。

他不怕被误解,不怕被囚禁,甚至不怕死。

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污蔑为害死守墓长老、害得宗主重伤的……幽冥教内奸!

这谣言从何而起?

是无意的猜测,还是……有心的陷害?

他抬起头,望向被阴云和雪花笼罩的、压抑的昆仑山门,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自己,仿佛成了网中挣扎的困兽。

春寒料峭,人心,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