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雨敲打着洞口垂落的藤蔓,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云逸尘蜷缩在狭窄山洞的最深处,背靠着粗糙潮湿的岩壁,身体因短距离随机传送带来的空间撕扯感和气血逆冲而不住地颤抖。
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声、爆炸声已然微弱,但脑海中回荡的,却是阿蛮力竭昏迷前那声撕心裂肺的“去葬剑冢”,是唐小棠将他推开时绝望的尖叫,是幽冥尊者那如同看待物品般的冰冷眼神,以及……剑宗在火海与邪气中崩塌沦陷的惨烈景象。
巨大的悲痛、自责、恐惧与一种被命运巨轮碾压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几乎崩溃的心神。
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完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宗主、阿蛮、小棠……他们都……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时——
额头上,那道刚刚莫名浮现、旋即隐没的青金色纹路所在之处,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灼热,仿佛寒冬里突然贴近心口的暖玉!
是……宗主的气息?!
云逸尘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抚向额头。不等他细想,那灼热感瞬间变得无比强烈,仿佛他整个额头都化作了一个小型的太阳!
紧接着,那隐匿的“逆命纹”再次浮现,青金色的光芒不再温和,而是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带着某种决绝寂灭意味的力量,通过这道纹路,蛮横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在他周身经络中急速流转,与他胸口沉寂的天命之核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更引动了他手中那柄父母留下的断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
云逸尘惊骇莫名,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被这股外来却无比熟悉的力量强行操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双手不由自主地结出一个他从未见过、却玄奥无比的古老印诀!
是叶无痕!
是宗主在隔着无尽空间,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引导他,或者说……在拯救他!
印诀完成的刹那——
“嗡!”
他周身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猛地扭曲、折叠!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山洞的岩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流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急速掠过的、破碎的光影洪流!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抛入了一条由青金色光芒构成的通道,正在以远超之前唐小棠那机关核传送的速度,进行着某种……定位极其精确的超远距离传送!
逆命纹!是宗主刻下的逆命纹的效果!
这不仅仅是守护印记,更是一道在关键时刻,由施术者意志引动的……逃生之门!
就在他身形彻底没入空间通道,即将从山洞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凭借着最后一点对外界的感知,猛地回头——
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间屏障,依稀看到了数十里外,昆仑主峰的方向。
那里,已不再是细雨天光。
而是……一片火海!
冲天的烈焰,混合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幽冥邪气,将整个昆仑山巅映照得如同地狱!
昔日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象征着剑宗精神的祖师殿轮廓,都在那熊熊烈火中燃烧、崩塌!
无数细小的、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黑点,幽冥教徒在那片火海中穿梭、欢呼、屠戮……
剑宗,真的……完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云逸尘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传送带来的剧烈眩晕感,模糊了他的视线。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加剧又戛然而止。
砰!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周身的青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额头的逆命纹也再次隐没,只剩下淡淡的灼热余温。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荒山野岭,而是一条幽深、黑暗、充满了潮湿和古老尘埃气息的地下通道。
通道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看清脚下布满苔藓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剑宗功法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凉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剑宗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宗主……在最后时刻,耗尽所有,甚至可能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将他传送到了这里,这条生路之上。
巨大的悲伤与感激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他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
他前方不远处,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源自逆命纹传送的最后一点青金色光尘,在飘摇落下的过程中,似乎触碰到了通道岩壁某处不起眼的缝隙。
一点微弱的、与青金色光尘截然不同的银光,从那光尘飘散的源头——也就是云逸尘被传送抵达的精确落点附近,悄然析出,叮咚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赫然是一枚……银铃!
样式古朴,非金非玉,材质温润,与阿蛮手腕上那枚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感。
铃身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简约。
这银铃,显然不可能是云逸尘之物,也不可能是唐小棠的。
它似乎……是伴随着逆命纹的传送,或者说,是伴随着叶无痕那最后的力量,一同被送过来的?!
是宗主留下的?!
云逸尘怔怔地看着那枚滚落在地、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柔和银光的铃铛,忘记了哭泣。
银铃在地上轻轻弹跳了两下,然后,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朝着旁边一道狭窄的、深不见底的岩缝,缓缓滚落下去。
云逸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但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那枚神秘的银铃,无声无息地滚入了黑暗的岩缝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一声轻微的滚动声,在寂静的密道中,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