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神陨无名 > 第64章 废村疗伤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寒冷。

刺骨的寒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然后是痛。

无处不在的痛,如同被无数巨石碾压过,每一寸骨头,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云逸尘的意识,就是在这样的冰冷与剧痛中,一点点从无边的黑暗深渊里挣扎着浮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遗弃的破布,浸泡在冰冷的水洼里,浑身湿透,沉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费力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残缺的、布满蛛网的木质房梁,以及一个不断漏雨、将昏暗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茅草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这里不是昆仑,不是那条密道,也不是冰冷的河底。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土屋,四壁斑驳,家具几乎腐朽殆尽,只有他身下铺着的厚厚干草,以及身上盖着的一件同样湿透、却勉强能辨认出是剑宗弟子制式的外袍,显示着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记忆的帷幕。

葬剑冢的失控、守墓长老的死、宗主的断臂、执法厅的审讯、阿蛮的归来与牺牲、护山大阵的崩碎、幽冥教的入侵、尊者的恐怖威压、叶无痕化为光尘、密道尽头的绝崖、坠落时那张冷漠俯视的脸……

一幅幅画面,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带着血色与烈焰,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刚刚清醒的意识几乎再次崩溃。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顿时冷汗涔涔。

“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逸尘猛地转头,由于动作太快,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看到在土屋的另一个角落,一堆小小的、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的篝火旁,唐小棠正坐在那里,手中捣弄着一些不知名的草叶。

她还活着!

云逸尘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攥紧。是他连累了她。

唐小棠的状态也很不好。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疲惫,左臂用撕下的衣料简陋地包扎着,隐隐有血迹渗出,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干,沾满了泥泞。

但她看向云逸尘的眼神,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毫不掩饰的关切。

“别乱动!”

见云逸尘试图起身,唐小棠急忙放下石臼,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腑也受了震荡,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她的触碰很轻,却让云逸尘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

“这里……是哪里?”

云逸尘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也不知道。”

唐小棠摇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们被河水冲了很远,我醒来时就在这村子附近了。这是个废弃的村落,看起来已经荒废很多年了,一个人都没有。我勉强找到这间还算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把你拖了进来。”

她指了指云逸尘身上的外袍:“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我……我给你换了我的外袍。你的东西,断剑和那个玉盒,我都帮你收好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被担忧取代。

云逸尘低头看了看身上明显不合身的女式外袍,又摸了摸胸口,感受到断剑和那个装有阿蛮给予的半块天命之核碎片的玉盒还在,心中稍安。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微弱。

唐小棠摇摇头,递过来一个用半边葫芦做成的水瓢,里面是清澈的雨水:“先喝点水。”

云逸尘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雨水,干灼的喉咙得到滋润,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他注意到,唐小棠在动作时,手腕和脖颈处也有不少擦伤和淤青,显然坠崖和激流中,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你的伤……”云逸尘看向她包扎的手臂。

“没事,皮外伤,比起你来轻多了。”

唐小棠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消失在嘴角,“倒是你……”她的目光落在云逸尘的头发上,欲言又止。

云逸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手,拂过自己的发丝。

触手所及,不再是之前那种黑白夹杂的感觉,而是一片……刺目的雪白。

他的白发,更多了。

几乎找不到几根黑发,如同瞬间走完了数十年的光阴。

他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银丝,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或许,在亲眼目睹宗门覆灭、师长陨落、友人牺牲之后,这头白发,反而成了他内心苍凉最贴切的写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从这一天起,云逸尘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再轻易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坐在墙角,望着破败的屋顶或窗外荒芜的庭院发呆。

眼神深处,曾经的迷茫与痛苦,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的东西所取代,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生铁。

他积极配合着唐小棠找来的草药治疗,哪怕过程再痛苦,也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他开始尝试着,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不是修炼,而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去熟悉、去尝试控制那依旧潜伏在他胸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天命之核。

他握着那柄父母留下的断剑,一遍遍回想阿蛮的警告,叶无痕最后的仪式,试图从中拼凑出真相的碎片。

唐小棠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既心疼又担忧。

她知道,那个曾经还会带着一丝少年意气的云逸尘,已经随着昆仑山的那场大火,一同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和沉重宿命的复仇者。

她尽力照顾着他,寻找食物和清水,处理伤口,警戒四周。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废村里,两人相依为命,舔舐着伤口,也积累着力量。

然而,身体的创伤可以慢慢愈合,心灵的噩梦却如影随形。

每当夜深人静,云逸尘陷入沉睡之后,那压抑的平静便会彻底破碎。

他会在梦中剧烈地颤抖,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口中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

“宗主……不……”

“别信……预言……”

“时候未到……利息……”

“下次……无名……”

破碎的词语,交织着最惨烈的记忆。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重复着叶无痕在他面前化为青金光尘的场景,重复着幽冥尊者那淡漠宣示“收取利息”的眼神和话语。

那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也化为了支撑他活下去、必须变强的……最残酷的动力。

唐小棠常常被他梦中的动静惊醒,只能默默地守在旁边,看着他痛苦挣扎,却无法真正分担。她知道,有些伤痕,只能由他自己去面对。

在这样一个雨夜,云逸尘再次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眼中残留着未散的金芒与恐惧。

唐小棠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轻声问:“又梦到了?”

云逸尘没有接水杯,他只是抬起头,透过墙壁的破洞,望向外面漆黑一片、雨丝纷飞的废村,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幽光的眸子,冰冷而坚定。

“他会来的。”

云逸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尊者……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这里,也不安全。”

他转过头,看向唐小棠,眼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去葬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