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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神陨无名 > 第83章 嘉陵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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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路。

三人离开了那片埋葬了幽冥长老的雅丹地貌,一路向东,穿越戈壁,跋涉数日,眼前终于不再是望不到尽头的黄沙与砾石。

天地间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地势逐渐起伏,最终,一条浑浊浩荡的大江,如同沉睡的巨龙,横亘于苍茫大地之上。

嘉陵江。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拂着云逸尘日益增多的白发,也暂时驱散了唐小棠眉宇间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们抵达的这处渡口,名为“望西渡”,是通往西域大漠的最后几个重要渡口之一,也是中原与西域商路的咽喉。

渡口不大,却异常繁忙,码头上停泊着大小不一的船只,有高桅的官船,有简陋的渔舟,更多的是载满货物、准备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的商船。

脚夫吆喝着,商贾讨价还价,江湖客抱剑而行,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

这人间烟火气,与他们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与那萦绕心头的轮回宿命相比,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站在喧嚣的渡口,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由此顺流而下,可至巴蜀,再转陆路,便能回到唐门故地附近。”

唐小棠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舟楫,轻声说道,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没有看云逸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云逸尘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西方,那是嘉陵江的上游,也是通往无尽大漠的方向。

江风猎猎,吹动他染尘的衣袍,也让他本就冷峻的侧脸更添几分孤峭。

自剑宗覆灭、师友离散,又亲手斩杀了幽冥长老后,他身上的气息愈发沉静,却也愈发冰冷,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无波,内里却藏着刺骨的寒与决绝。

李寒沙双手合十,立于一旁,僧袍在江风中微微拂动,额间佛骨黯淡无光,如同寻常玉石。

他就像一个安静的坐标,锚定在这纷扰的尘世渡口。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云逸尘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部署一场与己无关的战局。

“流沙海凶险未知,我与寒沙同行,目标明确,也便于应对。小棠,”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她,让唐小棠的心微微一跳,“你单独行动,目标更小,不易引起幽冥教注意。

你回唐门故地,务必找到更多关于天机匣的线索,尤其是……如何安全开启,以及使用它的代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地图背面的警告,‘别集齐’,我们必须弄清楚缘由。天机匣是关键一环,不能有失。”

他的安排逻辑清晰,冷静得近乎残酷。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唐小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仿佛蒙上一层金灰色薄翳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眼前的云逸尘,越来越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只为斩神而存在,正在一点点失去属于“人”的温度。

她想起初遇时,那个在山间破庙里,还会因她的机关术而露出惊叹表情的少年;想起他被幽冥教追杀时,依然会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些画面,与眼前这个白发独臂、气息凛冽的青年,渐渐重叠,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越来越厚的冰墙。

“我明白。”

唐小棠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冷静,“唐门秘库深处,或许还有爷爷留下的其他手札。天机匣……我会想办法弄清楚。”

她没有提阿蛮,没有提自己的担忧,因为她知道,此刻说这些,毫无意义。

云逸尘的决定,不会因为她的情绪而改变。

李寒沙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力量:“唐姑娘孤身一人,务必小心。幽冥教势力盘根错节,中原亦非净土。若有危急,可往附近佛寺,出示此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木制佛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卍”字字符,递给了唐小棠。“寺中僧人见此,会予你庇护。”

唐小棠接过佛牌,触手温润,她感激地看了李寒沙一眼:“多谢寒沙师兄。”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离别的愁绪与对前路的忧虑,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三人之间。

“我们……何时再聚?”

唐小棠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云逸尘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云逸尘沉默了片刻,抬眼望了望天空。时近中午,阳光却并不猛烈,被一层薄薄的云翳遮挡,显得有些昏沉。

他计算着时间,流沙海之行,归墟之险,苗疆之途……前路漫漫,变数无穷。

“中秋。”

他给出了一个时间,一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此刻却充满了不确定的别离。

“无论是否集齐神器,无论身在何方,明年中秋,嘉陵江源头,雪山之下,我们再聚。”

中秋,嘉陵源头。

这是一个约定,一个在渺茫希望中点燃的微光。

“好。”

唐小棠用力点头,将这两个字和那个地点牢牢刻在心里。

“中秋,嘉陵源头,不见不散。”

李寒沙也微微颔首:“贫僧必准时赴约。”

决定了分别的时刻与重聚的约定,剩下的便是等待合适的船只。

渡口人来人往,吆喝声、水流声、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越发衬托出三人之间的静默。

唐小棠看着云逸尘那在江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别,山高水长,凶吉难料。他去的是吞噬生命的流沙海,面对的是时间错乱的恐怖;

她回的是满是伤心回忆的唐门废墟,寻找的是可能带来更大灾厄的神器线索。

而阿蛮,还生死未卜地困在苗疆……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走上前一步,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非金非木、呈现暗哑青铜色的圆球。

圆球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孔洞和纹路,中心似乎有微光极其缓慢地流转。

“这个,你拿着。”

她将圆球塞到云逸尘仅存的右手中。

动作很快,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指尖与他掌心接触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云逸尘低头看向手中的圆球,触感冰凉而沉重。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复杂且精密的能量结构,与他所知的任何真气、神力都不同,那是独属于唐门机关术的造物。

“这是什么?”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我给它取名‘不息’。”

唐小棠避开他的目光,看着那枚机关核,解释道:“它不是攻击性机关,也不是防御性的。

它只有一个作用——在佩戴者生命体征降低到某个极限,或者遭遇无法抵御的致命攻击时,会自动激发,形成一个绝对屏障,并将佩戴者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

只能用一次,屏障强度和传送距离,是我的极限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流沙海……时间混乱,看到的未来未必是真,但危险一定是。留着它,或许……关键时候能保一命。”

这枚“不息”机关核,显然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制作起来必定耗费了无数心血。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即将踏上最危险征途的他。

云逸尘握紧了那枚冰冷的机关核,圆球表面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

他抬起眼,看向唐小棠。

少女的脸庞在江风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关切,有担忧,有信任,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必清楚的、被压抑的情感。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她在害怕,害怕他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同伴,会像叶宗主、像阿蛮一样,消失在未知的险境中,再也回不来。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试图冲破他心湖那越来越厚的冰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谢谢?保重?或者……一句承诺?

但最终,那些属于“云逸尘”的情感,只是在那冰面上漾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消散。

神性的冰冷与轮回记忆的沉重,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机关核,将其妥善收起,对着唐小棠,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一个字,代替了所有未曾出口的话语。

这一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唐小棠的心。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就在这时,一艘前往上游方向的客船发出了启航的吆喝。

云逸尘与李寒沙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保重。”

云逸尘对唐小棠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唐姑娘,万事小心。”李寒沙也再次叮嘱。

唐小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僧一俗,一白发一灰袍,转身汇入渡口的人流,走向那艘即将逆流而上的客船。

云逸尘的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李寒沙在登船前,回首对她再次合十一礼。

船只缓缓离岸,船桨划破浑浊的江水,向着西方,向着那片传说中吞噬一切的流沙海驶去。

船影在宽阔的江面上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唐小棠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

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干了眼角那一点不自觉渗出的湿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握紧了手中的佛牌和机关伞,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的背影,同样孤单,却带着一股属于唐门传人的坚韧。

然而,无论是离去的,还是留下的,他们都无从知晓,在遥远的中原腹地,幽冥教总坛,一处终年被黑暗与幽冥之气笼罩的祭坛之上,那位与云逸尘容貌无二、唯有白发的幽冥尊者,正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缓慢而有力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裂痕般的符文,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颗心脏的跳动节奏,竟然与远在千里之外、正立于船头眺望西方的云逸尘的心跳,完美地同步着!

噗通……噗通……仿佛一体同源,跨越了空间的阻隔。

尊者抬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那颗心脏,如同抚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时候差不多了……容器已踏上命定之轨,神性日益充盈……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本我’的重量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幽暗的光束没入那颗暗金心脏。

心脏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以更强劲的力道搏动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大盛,表面的裂痕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蠕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尊者面前幽暗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乌鸦。

影鸦无声地嘶鸣,口中衔着一个古朴的檀木匣子。

尊者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绸,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他却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仍在有力搏动的暗金心脏,放入匣中,合上盖子。

他对着影鸦,下达了指令,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个嘉陵江畔已然远去的白发青年身上。

“去吧,将它……送给‘我’。”

影鸦衔起木匣,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江船之上,正迎着猎猎江风,试图以冰冷驱散心头那一丝因离别而泛起波澜的云逸尘,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股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并非受伤的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的空洞之痛!

伴随着剧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有一颗无形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巨石,骤然压在了他的灵魂之上,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一下,若非及时扶住船舷,几乎要栽倒在地。

“云施主?!”

李寒沙脸色微变,一步上前扶住他,琉璃般的眼眸中佛光一闪,瞬间洞察到云逸尘体内气息的剧烈紊乱,以及那股凭空出现、与他自身天命之核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异物”感。

云逸尘急促地喘息着,那股剧痛与沉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呼吸后便缓缓消退,但那种灵魂被锚定、被拖拽的异样感却残留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中原方向,金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惊疑与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遥远的地方,将一件至关重要、与他性命交关的东西,强行塞回到了他的身上?

而就在这时,船尾方向,传来船家一声惊疑的呼喊:

“咦?这哪儿来的黑乌鸦?还叼着个盒子?!”

云逸尘和李怀沙霍然转头。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眼眸猩红的影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船尾的桅杆之上。

它歪着头,用那毫无生气的猩红眸子,冷漠地注视着船头的云逸尘。

它的口中,正衔着一个古朴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檀木匣子。

影鸦振动翅膀,如同扔下垃圾一般,将那个木匣抛下。

“啪嗒。”

木匣精准地落在了云逸尘的脚边。

与此同时,云逸尘怀中的那枚银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致恐怖的存在,突然不受控制地、轻微地震动起来,发出细碎而哀戚的呜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