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剑光撕裂长空,所过之处,在天幕上留下一道道细微却久久不愈的黑色空间伤痕。
无名御剑而行,速度超越了感知的极限,下方的山河大地化为模糊的色块,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
寻常修士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跨越的遥远距离,在他这融合了裂穹剑意的遁光之下,不过弹指之间。
越是靠近西北方向,天地间的异象便越是明显、越是骇人。
原本澄澈的天空变得晦暗,并非乌云遮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光线本身被某种力量吸走的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与战栗。
游离的天地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不断翻滚、嘶鸣,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朝向某个中心点朝拜般的顺从。
终于,那片横亘于世界屋脊,被万古风雪与无数传说笼罩的巍峨山脉,出现在了无名的感知之中。
昆仑。
然而,此刻的昆仑,与他记忆中,那属于“云逸尘”的、已被献祭的记忆残影,或是任何典籍记载中的圣山模样,都已截然不同。
昔日琼楼玉宇、仙鹤祥云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某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石材构筑的宏伟祭坛。
这祭坛并非简单的平台,而是层层叠叠,如同金字塔般向上延伸,每一层都雕刻着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魂魄浮雕,以及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散发着幽冥死气的巨大符文。
祭坛的基座深深扎根于昆仑山体之中,仿佛将整座山脉都化为了其能源与基石。
无数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的幽冥教徒,如同忙碌的工蚁,沉默而有序地在祭坛的各层之间穿梭,或是向那些符文注入能量,或是举行着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
浓稠如实质的幽冥死气从祭坛深处蒸腾而起,与天空中那恐怖的异象相互呼应,将这片曾经的仙境化为了名副其实的鬼域。
而最为引人注目,也最为令人心悸的,是悬浮于祭坛正上方,那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
苍穹裂缝。
在苗疆感知时,它尚且像一道遥远的“疤痕”。
此刻亲临其下,方能真切感受到它的庞大与恐怖!
它不再仅仅是一道裂缝,更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冰冷无情的巨眼!
裂缝的边缘,那些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纹路已经蔓延至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天空,不断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混乱低语。
裂缝的内部,那翻涌的暗金色“熔岩”变得更加粘稠、活跃,偶尔有巨大无比的、如同眼球转动般的漩涡在其中生成,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让天地法则哀鸣、让万物生灵匍匐的绝对威压!
这只“巨眼”,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昆仑祭坛,注视着这个渺小的世界。
开门的过程,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无名所化的灰暗剑光,无视了下方法阵的阻碍与幽冥死气的侵蚀,如同归巢的利箭,径直射向那宏伟祭坛的最顶层!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祭坛上所有幽冥教徒的注意。
当那道蕴含着让他们灵魂本源都在战栗的撕裂剑意的灰暗光芒降临,当那个手持无形之剑、银发金眸、周身散发着非人冰冷与死寂气息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祭坛顶端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忙碌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极致的恐惧与……狂热!
“噗通!”“噗通!”“噗通!”
无论是地位尊崇的长老,还是实力强横的护法,亦或是普通的教徒,在看清无名身影的刹那,竟无一人敢于站立!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齐刷刷地、朝着无名降临的方向,跪拜下去!
头颅深深地叩倒在冰冷漆黑的祭坛地面上,身体因极致的敬畏而微微颤抖。
没有呼喊,没有喧哗,只有一片死寂的、却又充满了疯狂信仰的跪拜!
在他们眼中,这位手持传说中撕裂之剑、引动苍穹之眼的存在,绝非凡人,甚至超越了凡间帝王与寻常仙神!
他是尊者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引领他们开启新纪元的神使,是……近乎神明本身的存在!
他那冰冷的金眸,那死寂的气息,那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裂穹剑,无不完美契合了他们幽冥教对于终极力量与毁灭重生的想象!
无名对于脚下那黑压压一片的跪拜身影,视若无睹。
这些幽冥教徒,在他的感知中,不过是构筑这个祭坛的“零件”,是维持仪式运行的“能量节点”。
他们的跪拜与否,他们的恐惧与狂热,都是无意义的背景数据,无法引起他意识核心的任何波动。
他的目光,越过了无数跪伏的身影,径直投向了祭坛的最中心,那片最为开阔、符文也最为密集的区域。
那里,矗立着一座稍小一些的、由暗金色不明金属构筑的圆形平台。
平台之上,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正仰望着天空中那只缓缓睁开的苍穹巨眼。
那人同样穿着一袭黑袍,但材质似乎与寻常教徒不同,在晦暗的天光下,隐隐流动着如同活物般的幽光。
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与整个昆仑山脉、与这座宏伟祭坛、甚至与天空中那只巨眼都融为一体的错觉。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是一切规则的枢纽。
似乎感应到了无名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兜帽之下,是一张与无名此刻的容貌,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庞。
同样棱角分明,同样带着非人的冷漠。只是,他的眼眸并非金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黑。
他的头发,也并非灰白,而是如同夜幕般的纯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无名,如同看着一件终于完成的、符合预期的作品。
正是幽冥尊者。
亦是,轮回百世中,走在最前列的……另一个“云逸尘”。
他看着无名,看着无名手中那无形无质的裂穹剑,看着无名那双已彻底化为虚空的金色眼眸,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牵动了一下。
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万古寒渊的冰冷与沧桑,清晰地在这死寂的祭坛顶端回荡: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