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柴刀砸地的回音还在空旷的仓库里震荡,溅起的细小尘埃在漏下的光柱里飞舞。
花谱僵立在那里,双手空悬,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她的指关节依旧苍白,掌心却空落落的,残留着粗糙木柄的触感和挥砍时的震颤。
歌爱那句微弱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放下”,像一道冰冷的咒语,瞬间抽空了她体内那股焚毁一切的狂暴能量。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地上绑匪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
远处另外两个绑匪仓皇逃离时撞倒废物的稀里哗啦声。
还有……歌爱那细微、急促、带着痛楚的喘息。
花谱的视线死死胶着在歌爱抬起的脸上。
那左眼下方触目惊心的青紫,那嘴角破裂凝结的血痂,那额角新鲜渗出的、缓缓滑落的血珠……
每一处伤痕都在无声地尖叫,撕裂着花谱刚刚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疯狂边缘。
但歌爱那条勉强睁开的眼缝里透出的光……
虚弱、疼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牢牢锁着她。
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歌……爱……”
花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击的疼痛毫无所觉。
她几乎是扑到歌爱被绑缚的椅子前。
绳索粗糙,深深勒进歌爱单薄衣衫下的皮肉,在手腕和脚踝处留下刺目的红痕。
花谱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急切地去解那死结。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指甲在粗糙的绳索上刮擦、断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笨拙。
绳索勒得太紧,一时竟难以解开
柴刀!但是那会伤害到歌爱……
“别急……”
歌爱极其微弱地开口,声音如同游丝,带着痛楚的抽气。
“……慢慢……来……”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花谱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疼痛的涣散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安抚?
这微弱的声音却奇异地让花谱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稳定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歌爱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在一起,冲入鼻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病态的气味。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尽全身力气去对付那些绳索。
终于,手腕上的绳结松动了!
她用力一扯!
绳索滑落,歌爱被束缚已久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像折断的翅膀。
花谱立刻又扑向脚踝处的绳索,动作依旧带着颤抖的急切。
当最后一根绳索也被解开,歌爱那被禁锢的身体终于获得了自由。
然而,长期的捆绑和伤痛让她完全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就在绳索离开身体的瞬间,她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向前倒去。
花谱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温热的、带着血腥气、汗味和尘土气息的身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沉重地跌入她的怀抱。
歌爱的头无力地枕在花谱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痛苦的频率,一下下喷在花谱敏感的皮肤上。
二人相拥。
花谱的双臂猛地收紧!
以一种几乎要将歌爱揉碎、嵌入自己骨血里的力道!
她死死地抱住怀中这具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身体,仿佛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救生圈。
她的脸深深埋进歌爱凌乱、沾着血污和汗水的发丝里,贪婪地、近乎窒息地呼吸着对方的气息——
那熟悉的冷冽,混杂着新鲜的铁锈味和尘埃,如同最浓烈的毒药,让她沉沦又让她清醒。
“我的……我的……”
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从花谱紧贴歌爱头发的唇齿间溢出,像受伤野兽的呜咽,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乱和后怕的余悸。
她抱着歌爱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对方身上的冰冷和伤痛。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歌爱额角那道新鲜的伤口上。
血珠还在缓慢地渗出,沿着苍白脸颊的弧度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那抹鲜红,刺得花谱眼睛生疼。
一种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满足于仅仅抱着。
她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兽性的急切,贴上了歌爱额角那道渗血的伤口。
舔舐。
温热的、带着轻微颗粒感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却无比执拗地舔过那道细小的创口。
动作生涩而笨拙,带着一种献祭般的专注。
她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咸腥中带着一丝微甜。
这味道让她浑身一颤,却更加用力地舔舐起来,仿佛要将那刺眼的红色、那外来的污秽彻底清除、吞噬。
她的舌尖描摹着伤口的边缘,卷走渗出的血珠,带来细微的刺痛,让歌爱在她怀中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幼猫般的抽气。
花谱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仿佛被那抽气声烫到。
但下一秒,她的唇舌更加急切地向下移动。
嘴唇那里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花谱的舌尖带着湿润的热度,轻轻触碰那干硬的痂壳,然后用力地、近乎蛮横地舔舐、吮吸,试图软化、剥离那象征着伤害的痕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像是在宣告所有权,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自己理解的净化仪式。
温热的唾液混合着被舔舐下来的血丝,在歌爱苍白的唇边晕开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歌爱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试图推开。
她只是无力地靠在花谱怀里,身体因为疼痛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当花谱的舌尖舔舐她脖颈上那些深红的指印和淤痕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绷紧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痛楚和某种奇异颤音的呜咽。
这声音如同电流,瞬间贯穿了花谱的神经!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歌爱,仿佛要将对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她的唇舌离开了脖颈,转而埋首在歌爱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小兽,又像标记领地的猛兽。
她用脸颊、用鼻尖、用滚烫的呼吸,反复地蹭着、嗅着,确认着怀中人的存在和气息。
“没事了……没事了……”
花谱的声音闷在歌爱的颈窝里,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我在……我在这里……谁也不能……谁也不能再碰你……”
她的手臂如同铁箍,将歌爱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歌爱依旧沉默着。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更深地、更顺从地偎进花谱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花谱的颈侧,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浸湿了花谱的衣领。
那泪水是滚烫的,带着劫难后的余温,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的复杂。
仓库里,血腥味依旧浓烈。
地上绑匪的呻吟微弱下去。
远处逃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
惨白的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仓库中央紧紧相拥的两个少女。
花谱跪坐在地上,像一尊守护着稀世珍宝的、布满裂痕的雕像,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着她伤痕累累的所有物。
她的脸上沾着别人的血,唇上染着歌爱的血。
眼神空洞与疯狂交织后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却又被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占有填满。
而歌爱,如同献祭的羔羊,又如同归巢的倦鸟,将自己完全交付于这暴烈之后的、带着血腥味的、极致紧密的拥抱中。
她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相互撞击。
仿佛要在这片充斥着暴力与绝望的废墟里,汲取对方身上唯一的热度,确认彼此扭曲而深刻的存在。
时间仿佛静止。
只有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舞蹈,见证着这地狱边缘,开出的、一朵妖异而畸形的双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