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心形灯光,像一层粘稠的糖浆,涂抹在狭小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里。
空调单调的嗡鸣是唯一稳定的背景音,却掩盖不住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杂音,以及某种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墙壁薄得像纸,每一次轻微的声响都如同在耳边炸开。
花谱蜷缩在双人床靠墙的一侧,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冻土。
她背对着歌爱,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朵俗气塑料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的影子。
疲惫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着眼皮,但恐惧和焦虑却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扎穿了所有试图涌上来的睡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逃亡时留下的肌肉酸痛和神经末梢的惊悸。
保安凄厉的惨叫,歌爱手背上刺目的暗红,火车站汹涌的人潮,还有这个如同囚笼般的房间……
所有的画面和气味在黑暗中疯狂交织、旋转,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绕。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在轻微打颤的细微声响。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这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也生怕惊动了……睡在咫尺之外的那个人。
歌爱的存在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强大到令人心慌。
她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身后,清晰可闻。
花谱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和自己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粉红色的光晕在视线边缘晃动,带来一种眩晕的恶心感。
花谱把身体蜷缩得更紧,膝盖几乎顶到胸口,试图用这可怜的防御姿势汲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冰冷的空气似乎能穿透薄薄的衣物,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颤抖起初是寒冷,很快便蔓延成了灵魂深处的惊惶和无助。
未来像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漆黑、冰冷、深不见底。
就在这绝望的冰冷几乎要将她彻底冻结时……
身后,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声音。
窸窸窣窣。
花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受惊的刺猬竖起了所有的尖刺,屏住了呼吸,连心脏都仿佛停跳了一拍。
她不敢回头,只能竖起耳朵,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身后的每一丝异动。
那声音很轻,是衣物被剥离皮肤的声音。
柔软的棉质布料滑落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花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画面。
白皙的肩头,纤细的锁骨,光滑的脊背……
那属于歌爱的,曾在音乐教室昏暗光线下让她血脉贲张的肌肤……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脸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热得发痛。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为什么?
歌爱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带着奇异柔软触感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
从背后!
花谱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闪电击中。
所有的感官在瞬间炸开。
歌爱的手臂从花谱僵硬的腰侧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住。
那手臂的皮肤细腻,却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触感,与她身体逐渐升腾起来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反差。
紧接着,歌爱温热的身体完全贴合上来,从后背到腿弯,严丝合缝。
花谱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前的柔软弧度紧贴着自己的脊背。
感觉到对方平坦温热的小腹抵着自己的后腰。
感觉到对方修长而微凉的双腿缠绕住自己蜷缩的腿。
属于歌爱身体的柔软曲线和温热触感,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淹没了花谱所有的感官。
那是一种与之前任何一次胁迫或保护都截然不同的亲密接触。
没有衣物的阻隔,只有赤裸的皮肤与皮肤的紧贴,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暧昧。
花谱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部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僵硬。
僵硬到无法动弹分毫。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流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濒死的鸟在疯狂撞击着牢笼,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被歌爱手臂环住的腰侧皮肤,如同被点燃,灼热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后背紧贴着的那片温软,更是烫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理智都融化掉。
歌爱的身体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滚烫,反而带着一种刚刚脱离被褥的微凉。
但这微凉却迅速地被花谱冰冷的身体所汲取,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暖意。
这暖意如同拥有生命般,一点点渗透进花谱因恐惧而冻僵的四肢百骸,驱散着那蚀骨的寒意。
冰冷的指尖开始有了知觉,麻木的脚趾也感受到了血液的回流。
那是一种令人沉溺的温暖。
然而,心理上的冲击却比生理上的温暖更加强烈百倍。
歌爱……歌爱她……
就这样赤裸地贴着自己?
为什么?
是安慰?是控制?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
这个念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尖锐的刺痛,瞬间刺穿了花谱混乱的思绪。
她想起了音乐教室里那带着惩罚意味的掌掴,想起了颈侧被咬破时歌爱痛苦的惨叫,想起了废墟里自己舔舐她手背上血迹时的感觉……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眼前旋转扭曲,最后定格在身后这具紧贴着自己,散发着致命温软和诱惑的身体上。
这拥抱,比任何锁链都更加牢固,也更加令人心跳不已。
花谱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干涩的喉咙。
她想挣脱,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陷在歌爱的怀抱和柔软的床垫里。
她想质问,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温暖和亲密。
歌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颤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花谱的后颈窝。
带着一丝清甜气息的温热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花谱敏感的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别怕。”
歌爱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贴着花谱的耳廓响起。
“睡吧。”
别怕?
花谱的内心在无声地嘀咕。
她怎么可能不怕?
身后这个用身体温暖着她的人,同时也是那个能毫不犹豫用剪刀捅穿别人脚背的人。
这种反差带来的,是一种令她陌生的生涩感。
这温暖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却又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身体的疲惫和那无法抗拒的暖意,如同温柔的海浪,一波波冲击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僵硬的身体在歌爱温软的怀抱和规律的呼吸节奏中,开始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
眼皮变得异常沉重,仿佛灌了铅。
狂跳的心脏在温暖和奇异的安抚下,也渐渐放缓了速度,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那么惊恐欲绝。
粉红色的暧昧灯光似乎也变得朦胧起来。
隔壁的噪音仿佛被隔绝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这个散发着廉价情欲气息的囚笼里,在逃亡的阴影和未知的恐惧笼罩下。
花谱被一个她既恐惧又无法抗拒的人,用一种最原始亲密的方式拥抱着。
她像一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幼兽,被一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野兽叼回了温暖的巢穴。
明知危险,却贪恋着那片刻的温暖和虚假的安全感。
矛盾的情绪在心底激烈地撕扯着。
抗拒与沉溺。
恐惧与依赖。
羞耻与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最终,在歌爱温热的怀抱和那带着奇异魔力的声音中,极度的疲惫和那深入骨髓的暖意,还是压倒了一切。
花谱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拉断的弦,骤然松弛。
意识在温暖和黑暗的夹击中,无可挽回地沉沦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感觉到歌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宣告所有权的占有欲。
她沉入了黑暗。
那黑暗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恐惧。
还混杂着歌爱身体的暖意,和那挥之不去的占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