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污秽不堪的你最可爱了 > 第64章 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等号。

证明结束。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连窗外的鸟鸣都模糊远去。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花谱的目光里。

她正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刚刚写完证明的那张草稿纸。

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我。

成功了。

那二十分钟……开始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擂动起来,比刚才解题时跳得更快更乱。

该做什么?说什么?

这多出来的,像偷来的时间,空旷得令人心慌。

金钱契约买来的沉默和讲题声消失了,留下无处遁形的空白。

我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刚刚写完证明的草稿纸边缘,把纸张揉出细小的褶皱。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定格在书桌一角。

那个昨天被她随手留下的、廉价焦糖布丁的空塑料盒上。

它像个沉默的证人,折射着尴尬的光。

时间在沉默中滴答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小格,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忍不住想抓起橡皮扔点什么来打破它时……

花谱动了,但不是说话。

她站起身,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没有看我,目光径直投向了我身后那排巨大的、塞满了精装书却落满灰尘的书柜。

那是我父母书房辉煌的遗迹,也是我从不触碰的禁区。

她走了过去。

我屏住呼吸,看着她修长的身影停在书柜前。

她微微仰头,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书脊,像是在审视一片被遗忘的森林。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拿书。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最上层书脊上积攒的厚厚灰尘。

指腹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在光线里飞舞。

我的心跳猛地一滞。

她……她在干什么?

花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惊愕。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灰尘,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然后,她再次伸出手。

这次,她开始一本一本地,将那些无人问津的书从顶层抽出来。

抽出的书被她暂时放在旁边空置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每抽出一本,书脊上那层灰白的积雪就暴露在光线下,又被她拂落的动作搅动得再次飞扬。

她……她在整理书柜?

帮我整理?

荒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冲得我头晕目眩。

买来的家教时间,一道题换来的十分钟,她用来……打扫卫生?

清理我根本不在乎的、落满灰尘的书?

“喂!”

声音不受控制地冲出来,带着尖锐的刺。

“谁让你动那些书的?!”

花谱的动作顿住了。

她手里正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暗红色丝绒的《世界鸟类图鉴》。

听到我的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我,里面清晰地映着我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没有放下书,只是用那沾了点灰尘的手指,随意地拂过书封上烫金的鸟类浮雕。

“积灰太多,对书不好。”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也影响空气。”

“关你什么事!”

我几乎是吼出来,试图用声音筑起防御。

“这是我的东西!我的书柜!我乐意让它发霉!”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汹涌的、不知名的慌乱。

她凭什么?凭什么踏入这片我刻意荒废的领地?

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清理?

这感觉……比被她强行从桌底拉出来还要赤裸,还要失控!

花谱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因为领地被打扰而弓背炸毛、发出尖锐威胁的小兽。

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平静的轮廓。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回应着我的虚张声势。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放下书。

她只是转回身,继续她未完成的动作。

将那本世界鸟类图鉴稳稳地放在矮几上,和其他几本被清理出来的书放在一起。

接着,她伸手抽出了旁边另一本同样蒙尘的书籍。

动作流畅,带着一钟我行我素的固执。

仿佛我刚才那声尖锐的“关你什么事”只是拂过她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野猫的威胁性嘶吼被猎人彻底无视了。

猎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专注地清理着野猫巢穴旁边,那块被落叶和苔藓覆盖的石头。

她的动作沉稳,带着一种傲慢般的态度。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

看着她平静而固执的背影,看着她指尖拂过灰尘的动作,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尘埃颗粒……

我的胸口堵得发慌。

那股怒火无处发泄,反而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以及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取代。

她不在乎我的抗拒。

她认定的事情,比如清理这些该死的灰尘,她就会去做。

用这换来的二十分钟。

时间在沉默的整理中流逝。

只有书页摩擦和灰尘落下的细微声响。

她动作不快,却异常有效率。

很快,最顶层的一小片区域被清理出来,露出了原本的木质纹理。

它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与周围厚厚的灰尘形成刺眼的对比。

二十分钟的沙漏,在她无声的固执和我的僵硬中,似乎快要流尽了。

花谱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扫过我依旧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今天先到这里。”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抗从未发生。

她走向自己的椅子,拿起帆布包。

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书本和文具。

我依旧僵坐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目光死死盯着书柜顶层那块被清理出来的,格格不入的干净区域,像盯着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块干净的地方,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长久以来的荒废和刻意忽视。

……被她……被她强行暴露在光线下。

野猫的巢穴旁边,那块被猎人清理干净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它提醒着野猫,它的领地已经被某种它无法理解的力量,悄然入侵并改变了一角。

花谱收拾好东西,背上帆布包,走到书房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天……”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稳,却又像在陈述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

“继续一道题。”

门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书柜顶层那块刺眼的干净。

还有矮几上,那几本被抽出来、拂去了灰尘的精装书。

其中那本暗红色丝绒封面的世界鸟类图鉴,封面上烫金的鸟喙,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冷硬的光。

我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矮几前,抓起那本书!

沉甸甸的,带着属于纸张和油墨的厚重气息,还有……她指尖拂过留下的,微不可察的清香。

一股混杂着愤怒、羞耻和某种无法言喻冲动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我高高举起手臂,想把这本代表着她“入侵”和“多管闲事”的书狠狠砸向墙壁!砸个粉碎!

手臂在空中颤抖,因为用力而绷紧。书页在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封面那只华美却冰冷的鸟的眼睛。

我似乎想起了一句话。

爱人的眼睛,是蓝色的青雀……

不对!

我怎么会想起这种话来!

真是的……

于是最终,手臂无力地垂下。

书重重地落回矮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灰尘再次飞扬起来。

我颓然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矮几。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光滑的、冰冷的丝绒封面,划过那只鸟的轮廓。

那本被清理过的书,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关于十分钟的,荒诞而顽固的烙印。